第94章 被汙染的母河（1 / 1）
陸堯的意識，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到早已刻入靈魂，融入骨血的臉。
顧氏。
他的妻子。
可那雙本該盛滿溫柔與人間煙火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空洞的純淨。
那裡面沒有愛，沒有恨，沒有喜，沒有悲。
只有宇宙生滅的倒影，萬古輪迴的冰冷。
那是一種非人的，神性的漠然。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超越了他所有認知極限的恐怖威壓，從她那看似纖弱的身體中瀰漫開來，卻又完美地內斂著，沒有洩露一絲一毫。
五階。
當初，莊老從四階踏入五階，引來神族的瘋狂圍剿，便是因為一旦踏入五階，其力量幾乎便脫離了“人”的範疇。
這，是一位活著的，真正的五階神明。
“你……”
神明形態的顧氏歪了歪頭，這個屬於人類的、略帶俏皮的動作，由她做出來，卻充滿了詭異的、令人心悸的陌生感。
她純淨的眼眸中沒有敵意，只有孩童第一次看見蝴蝶時的那種，最純粹的好奇。
一個清澈、溫柔，卻又遙遠到彷彿來自世界另一端的聲音，在陸堯的意識中響起。
“你……是什麼？”
這個問題，簡單，卻又直指本源。
陸堯的心神劇烈翻滾。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那個顧氏。
可是，為什麼她們長的一模一樣？
也就在這時，這片混沌夢境中的其他存在，那些由純粹法則構成的古老神明，紛紛投來了“目光”。
一道道漠然、古老、無法理解的意志，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陸堯這個渺小的“異物”之上。
一輪燃燒的黑色太陽，停止了脈動。
一片流淌的液態金屬海洋，平息了潮汐。
他們對陸堯這個不速之客，同樣充滿了好奇。
但詭異的是，這些目光中，並無敵意。
“他……和我們不一樣。”
一個宏大的意志在混沌中迴盪，那聲音彷彿是無數山巒一同崩塌時的共鳴。
“在他的身上，我聞到了‘山’與‘河’的味道，那是‘物質’的味道。”
另一個尖銳的意志聲音緊接著響起。
“是的，他擁有‘意識’，但他的根基，卻是‘物質’。這是一個……活著的生靈。”
“生靈？”
“有‘生’，便有‘死’。多麼脆弱，又多麼……有趣的概念。”
這些古神旁若無人地交流著，在他們眼中，陸堯就像是一個闖入者，新奇，且值得研究。
神明“顧氏”似乎聽懂了同伴們的交流，她看著陸堯，再次開口，眼中的好奇更濃了。
“物質的生靈，你想要母河的水嗎？”
陸堯的心神劇震。
他強迫自己冷靜，迎著那雙空洞的眼眸，用精神意念傳遞出肯定的回答。
“是。”
“你要它做什麼？”神明“顧氏”追問，“母河之水，是為純粹的意識體準備的。飲下它，意識便可承載法則，化為神胎，最終孕育為神族。”
她的聲音頓了頓，彷彿在進行某種複雜的推演。
“難道說，你也想成為我們的一員？”
周圍的古神們發出了類似“輕笑”的意志波動。
“不行。”
那黑色太陽的意志直接否定。
“雖然你心境平和，念頭也算純淨。”
“但，你的‘物質’味道太重了。”
“母河之水只會沖垮你的身體，讓你徹底消亡，而無法讓你成神。”
陸堯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一個念頭，沒有預兆地在腦中成型，將所有線索瞬間串聯！
沙神！
那個自稱“地魂”的存在，它的本體是戈壁大地的意志，是介於物質與意識之間的特殊存在！
它想要“初生之水”，是想洗去自己身上的“物質”烙印，徹底轉化為純粹的意識體，從而獲得成為“神族”的資格！
原來這才是它真正的圖謀！
陸堯壓下心頭駭然的瞬間，另一個聲音響起。
“更何況……母河，已經不再純淨了。”
“它被汙染了。”
汙染？
陸堯的意識體，猛地轉向那條橫貫整個夢境世界的浩瀚大河。
那河水依舊呈現出純粹的透明，彷彿蘊含世間一切色彩。
可當陸堯凝神細看，他才發現，在那純淨的表象之下，一絲絲極難察覺的、如同髮絲般的灰敗與死寂，正隨著河水緩緩流淌。
那是一種“不完美”的法則。
一種“衰敗”的意志。
“被汙染的母河，依舊可以孕育神族。”
神明“顧氏”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空洞的眼眸裡，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憫。
“但是，喝下被汙染的河水，所誕生的神，是不完整的。”
“他們會天生帶有‘缺陷’。”
“一個有缺陷的神，又怎麼能算是……真正的神呢？”
轟！
陸堯的腦海，彷彿有億萬顆星辰同時炸裂！
他全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為何現實世界的神族，是那般高高在上，視人族為豬狗，設立“淨化場”，以虐殺為樂！
因為，如今執掌世界的神族，根本就不是眼前這些平和、古老、探究世界本源的“真神”！
他們，全都是喝了被汙染的母河之水後誕生的……殘次品！
是一群擁有了神的力量，卻被放大了凡人劣根性的……怪物！
陸堯看著眼前這些似乎有些“和藹”的古神，又想到了現實中那些殘暴的神殿爪牙。
巨大的反差，讓他不寒而慄。
他看著那條被汙染的母河。
既然……交易的物件，是個連初生之水都沒見過的貨色。
那麼，所謂的“初生之水”，又何必非要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