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回到過去（1 / 1）
“因為……”
“這裡，真的是真實的世界啊！”
顧氏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少女獨有的狡黠與不容置疑的坦然。
這句話，卻是一道創世之雷。
它精準無誤地劈開了陸堯剛剛重聚的神魂，將他所有關於“真實”與“虛幻”的認知，徹底轟碎，然後，顛倒。
真實的世界？
陸堯眼瞳最深處的光，驟然收縮成了一個最危險的點。
他的大腦，他的神魂，在這一瞬以超越思維極限的速度瘋狂運轉。
融合了“鷂”之後，他的感知與算力，早已抵達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全新維度。
他能清晰地“看”到。
他能“解析”出。
眼前的顧氏，她的存在，是何等的“厚重”。
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髮絲，都由最底層、最穩固的法則交織而成。她與這個世界完美地嵌合，不存在任何一絲“虛假”的罅隙。
這種存在的質感，甚至比他記憶中，末世廢土上的趙卿、葉子，更加“真實”！
反而是他自己。
這個剛剛力量歸位、神魂合一的“陸堯”，在這個世界裡，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狀態。
一個後來者。
一個由無數資訊流強行拼湊、錨定於此的“幻影”。
他，才是那個“不真實”的存在。
荒謬！
顛覆！
陸堯的心神之中掀起無法言喻的巨浪，卻被他以絕對的意志死死壓制在神魂的表層之下。
他死死盯著顧氏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所以，那場逃亡，那些追殺，我的姐姐，我的同伴……”
“都只是我的一場夢？”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的裂縫中硬生生擠壓而出，帶著血與火的滾燙。
顧氏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滿溢而出的痛苦與掙扎，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法掩飾的心疼。
她搖了搖頭。
“不。”
“它們……也是真實的。”
兩個，都是真實的？
陸堯徹底愣住了。
這是何等荒唐的悖論？
顧氏伸出那雙常年浣洗、指節處帶著薄繭卻無比溫暖的小手，輕輕捧住陸堯冰冷的臉頰。
她踮起腳尖，將自己的額頭，與陸堯的額頭，輕輕抵在一起。
溫潤的觸感，從眉心傳來，彷彿要撫平他神魂上所有的褶皺。
“夫君，你就像一棵樹。”
她的聲音變得很柔，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一棵樹，可以有很多根。”
“一條根，紮在這片名為‘田園’的土壤裡，於是，有了我。”
“另一條根，紮在了那片名為‘末世’的土壤裡，於是，有了她們。”
“兩條根，都是你的根。”
“兩片土壤，也都是真實存在的土壤。”
“只是……”
顧氏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幽深，彷彿倒映著諸天萬界的生滅輪迴，星辰的誕生與寂滅。
“只是，你現在，只能選擇一條主根。”
“你要，留下來嗎？”
她沒有再提“三年之約”那種小女兒家的戲言。
她只是將最根本，也最殘忍的那個選擇，赤裸裸地擺在了陸堯的面前。
留下。
擁有他曾夢寐以求的安寧，擁有這個“真實”到極致的顧氏，徹底斬斷與另一個世界的因果。讓那裡的血海深仇，都化作一場遙遠的、與己無關的噩夢。
或者……
回去。
回到那個冰冷的、絕望的、被“清道夫”追殺的無間牢籠裡。去面對瀕死的姐姐，去面對被瘋狂意志汙染的同伴，去面對那條几乎看不到盡頭的、屍骨累累的復仇之路。
一個，是觸手可及的天堂。
一個，是屍山血海的地獄。
陸堯閉上了眼睛。
一幕幕畫面，在他的神魂中炸開。
是趙卿在高速公路上，用決絕的背影撞向失控卡車時，那聲泣血的咆哮。
“活下去，別回頭！”
是衛遲三人在龍冢深處，燃燒生命與神魂，為他爭取最後生機時的怒吼。
是葉子在龍骨方舟之上，強行推演航線，神魂透支，七竅流下鮮血的悽美。
是那無數被“神殿”視作豬狗，在絕望中被肆意屠戮的凡人……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燃燒著琉璃金焰的眸子裡，所有的掙扎、迷茫、痛苦與不捨，盡數褪去。
火焰不再跳躍，而是凝固成永不融化的堅冰。
只剩下，冰冷到極致的決絕。
“我選她們。”
他的聲音很輕，卻重逾萬古。
顧氏捧著他臉頰的手，極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她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
旋即，又重新亮了起來，比之前更亮，帶著一絲釋然，一絲驕傲，還有一絲……被深深埋藏的落寞。
“我就知道。”
她笑了，笑得比天邊那輪清冷的月光，更加明媚，更加動人。
“我的夫君，才不是一個會拋棄一切，躲起來的懦夫。”
她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
然後，對著陸堯，盈盈一拜，衣袂飄飄，裙裾觸地。
如同他們初見時那樣。
不，比初見時，更加鄭重，更加虔誠。
“既然如此……”
“夫君，此去珍重。”
“我，等你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世界開始褪色。
顧氏的身影，她身後的茅草屋，院中的老槐樹，遠處的田埂，潺潺的溪流……
所有的色彩與線條，都在迅速地暈開、流淌，混雜，最終歸於一片虛無的蒼白。
一股無法抗拒的、源自更高維度的偉力，抓住了陸堯的神魂，將他從這個“真實”的世界裡，狠狠地、向外“拔”去！
這不是懲罰。
這更像是一種……恩賜。
一種在他做出選擇後，來自“妻子”的，最溫柔的“放行”。
在意識被徹底抽離的最後一刻，陸堯用盡全力，將一個念頭，一道無法磨滅的神魂烙印，打向那片正在歸於虛無的田園。
“等我！”
……
轟！
意識迴歸的瞬間，陸“堯”猛然睜開了雙眼！
入目的，不再是田園月色，不再是溫柔笑靨。
而是死亡之海那標誌性的，灰敗、死寂的天空。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死寂”與“衰敗”法則，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生靈的神魂。
腳下，是堅實的、由不知名巨獸骸骨鋪就的灰黑色大地，散發著亙古的荒涼。
不遠處，趙卿和葉子正盤膝而坐，閉目調息。她們的呼吸平穩，顯然是在適應這裡惡劣至極的環境。
她們的氣息平穩，神完氣足，沒有絲毫傷勢。
趙卿周身的琉璃金焰純粹而內斂，還未經歷龍冢中那場慘烈的獻祭。
葉子的神魂清澈而堅定，還未被那足以逼瘋神明的瘋狂意識所汙染。
一切，都和他“記憶”中，他們剛剛踏入死亡之海時的場景，分毫不差！
他回來了！
不，不是回到龍骨方舟，不是回到被“清道夫”追殺的絕境中。
他回到了……一切開始之前！
陸堯立刻閉上眼，神魂瞬間沉入識海。
那片因融合了“鷂”而變得前所未有浩瀚的琉璃火海，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奔湧！
《金焚訣》第四卷“琉璃化界”的奧義，不再是晦澀的經文，而是化作了最本源的法則烙印，清晰地鐫刻在他神魂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