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真實(1 / 1)
他笑了。
在那足以碾碎神明、扭曲法則的世界偉力中心,在那象徵整個世界憤怒與排斥的絕對風暴裡,陸堯笑了。
笑聲不大,甚至沙啞。
卻刺穿了這片天地的法則轟鳴。
那笑聲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徹骨的悲涼,一種看穿所有真相後,對這整個世界生出的無盡嘲弄。
什麼重生歸來,什麼先知先見。
不過是壞掉的磁帶在重複播放時,多出的一點雜音。
現在,“系統”正在強制“降噪”。
他以為自己是跳出棋盤的棋手。
原來,他只是一枚走錯了位置,即將被規則抹除的廢子。
神殿是棋子。
墓神是棋子。
趙卿是棋子。
葉子是棋子。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浴血奮戰,所有的犧牲與守護……都只是這出宏大“劇本”裡,早已寫好的一幕。
用以推動故事,用以娛樂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笑。
何其可笑!
“弟弟!”
趙卿的尖叫帶著哭腔,淚水模糊了她絕美的臉龐。
她想衝過來,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無法移動,那根看不見的線將她牢牢釘在原地,她只能像個觀眾,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被世界吞噬。
葉子更是面無人色,絕望與愧疚淹沒了她的神魂。
是她。
是她那句話,觸發了這一切!
陸堯看著她們,看著她們臉上那真實到刺目的痛苦與絕望。
他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化為飛灰。
跟你們玩?
不。
老子不玩了。
在極致的絕望中,陸堯反而洞悉了唯一的生路。
不是“破局”。
而是“退場”!
既然舞臺是假的,那便離開這個舞臺!
他無視了趙卿和葉子驚恐到極點的眼神,在那股將他碾成齏粉的世界偉力推向龍首山的最後一瞬,他閉上了雙眼!
嗡——!
融合了“鷂”的浩瀚神魂,以一種決絕到極致的方式,轟然引爆!
【夢通之術】,發動!
這一次,目標不是探查,不是預知,更不是攻擊!
是“偷渡”!
他將自己全部的神魂,所有的意志,化作一道刺破維度的座標,射向那另一個“真實”的世界!
那個有顧氏在等待他的田園世界!
“你……敢!”
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志,是整個世界的怒吼,在陸堯腦海中炸響!
世界意志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那股原本只是“糾錯”的推力,瞬間暴漲億萬倍,性質從“校正”變成了純粹的“抹殺”!
轟!
無形的巨手化作實質的碾壓,要將陸堯的神魂連同他的存在概念,一同碾成最原始的虛無!
那根連線著他靈魂深處,看不見的提線,也在此刻猛然繃緊,爆發出刺目的光,化作一道神罰之鎖,要將他永遠釘死在這個世界!
噗——!
陸堯的神魂,在這雙重絞殺下,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瀕臨崩碎!
也就在這神魂即將寂滅的瞬間。
另一股力量,自維度彼岸降臨。
它溫柔到極致,卻又堅定到不容抗拒。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它穿透了層層疊疊的虛假世界,精準地,輕輕地,握住了陸堯那即將破碎的神魂。
一推。
一拉。
一股,是要將他碾碎在“劇本”裡的世界之力。
一股,是響應他呼喚,要將他“接引”回真實家園的彼岸之力。
兩股來自不同“真實”的恐怖力量,以陸堯的神魂為戰場,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微妙平衡!
就是現在!
陸堯抓住這萬古一瞬,將最後殘存的意志,化作一柄斬斷因果的利刃,朝著那根繃緊到極限的“提線”……
一刀斬下!
“咔嚓——”
一聲微不可察的脆響,在概念之中迴盪。
那根將他當做提線木偶的絲線,應聲而斷!
世界意志的禁錮,出現了一絲比剎那更短暫的鬆動!
夠了!
那股來自彼岸的溫柔拉力,瞬間佔據上風!
唰!
陸堯的神魂,連同他的所有意識,被那股力量猛地一拽,消失在了這個正在暴怒、正在咆哮的末世世界。
……
……
陸堯猛然睜開雙眼。
沒有法則轟鳴,沒有世界碾壓,沒有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與衰敗。
入目的,是熟悉的茅草屋,是院中老槐樹斑駁的影子。
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帶著慵懶。
微風和煦,拂過臉頰,帶來了泥土與青草的芬芳。
剛才那場逃亡,那場與整個世界為敵的決戰,才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他正坐在那張熟悉的石凳上。
他對面,石桌另一側。
顧氏正端坐著,素手纖纖,悠然沏著一壺清茶。
茶水注入杯中,聲響清脆。
她沒有看他。
卻已等了他很久。
她的眼神,不再是陸堯記憶中那份不諳世事的單純,而是帶著一種洞悉萬古、瞭然於胸的深邃。
她將一杯熱氣氤氳的茶,輕輕推到陸堯面前。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倒映著星辰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臉上,帶著憐憫,帶著欣慰,還有一抹……藏著終局預告的笑意。
她輕聲開口,問出了一個讓陸堯剛剛重聚的神魂,徹底凍結的問題。
“現在,你總算相信了?”
陸堯嘴唇翕動,發不出任何聲音。
相信?
相信什麼?
相信這裡才是真實?
就在他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顧氏的唇角,勾起一抹顛倒眾生的弧度。
她一字一頓,補完了那句顛覆一切的話。
“我說的‘真實’,不是指這個世界,比那個世界更‘真’……”
“……而是指,只有在這裡,你才是一個‘人’。”
“而在那裡,你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角色’啊,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