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怎麼可能（1 / 1）
趙山河的出現，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表面漣漪尚未平復，水下的暗流卻已開始瘋狂湧動。
接下來的幾天，濱灣市看似風平浪靜，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正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碼頭的生意依舊繁忙，但往來船隻的報關手續似乎比以往更嚴格了些，幾個相熟的海關人員眼神躲閃，打著官腔。
堂口裡那些原本就對我快速上位心存不滿的元老，私下的小動作也明顯多了起來，風言風語不時傳入耳中。
我知道，這是趙山河在展示他的肌肉。他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施加影響力，就能讓我舉步維艱。
我不能坐以待斃。
“阿強，碼頭那邊，所有進出貨物，查驗標準提高一倍，手續不全、來源不明的，一律扣下，寧可錯殺，不能放過！”我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話那頭的阿強下令，語氣冰冷，“誰敢在這個時候給我們上眼藥，查清楚背後是誰，直接按規矩處理，不用留情面！”
“明白，風哥！”阿強應道，聲音裡帶著狠勁。
掛了電話，我又撥通了黑子的號碼：“黑子，你帶幾個機靈的兄弟，給我盯死‘聽潮’茶樓，還有那個趙山河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了誰，做了什麼。”
“風哥，那傢伙滑得很，怕是不好盯。”黑子有些猶豫。
“不好盯也得盯！”我語氣不容置疑，“用盡一切辦法，但別暴露。發現任何異常，立刻彙報！”
安排好這些，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權力越大，需要操心的事情就越多，面對的明槍暗箭也越發的刁鑽和致命。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沈冰清端著一杯參茶走了進來。
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但眉眼間那絲揮之不去的憂慮，還是被我敏銳地捕捉到了。
“喝點茶，提提神。”她把茶杯放在我面前，走到我身後，纖細的手指輕輕按上我的太陽穴，力道適中。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她指尖的溫柔和那份無聲的關懷，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冰清，”我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前，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人，或者……接到什麼奇怪的電話？”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沒有啊，怎麼了？”
“沒什麼，隨便問問。”我笑了笑，沒有告訴她趙山河威脅的事情，不想讓她擔驚受怕，“就是最近外面有點亂，你一個人出入要格外小心。”
“嗯，我知道。”她乖巧地點點頭，靠在我懷裡，輕聲說，“你也是，別太累了。我看著你每天這麼忙，心裡……心裡不好受。”
我緊緊抱著她，嗅著她髮間的清香，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這座用鮮血和算計堆砌起來的權力堡壘，似乎只有在她這裡，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寧和溫暖。
但也正因為如此，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觸碰我這最後的軟肋！
送走沈冰清，我處理完手頭緊急的檔案，決定去碼頭親自巡視一圈。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基本盤。
車子行駛在去碼頭的路上，我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對司機說道：“拐一下，去‘夜色暖光’。”
我需要見一見阿晴。
趙山河的出現，以及他背後可能牽扯到的更高層面的勢力，讓我感到不安。
阿晴身上那未解的秘密，以及她與這一切可能存在的關聯，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我必須去探探口風。
白天酒吧沒什麼人，阿晴正指揮著服務生打掃衛生。
她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扎著馬尾，素面朝天，看起來清爽利落，少了幾分平時的風情，卻多了幾分難得的真實。
看到我進來，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繼續手裡的活：“稀客啊，林老大。”
我走到吧檯前坐下：“給我杯水就行。”
她沒說什麼，倒了杯冰水推到我面前。
“有事？”她擦著吧檯，頭也不抬地問。
“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我斟酌著開口。
阿晴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怎麼？林老大現在勢力大了，開始關心起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了？”
她的語氣帶著刺，但我能聽出裡面並沒有多少惡意，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自我保護。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嘆了口氣，“只是感覺最近濱灣不太平，好像有外面的勢力插手進來。你這裡訊息靈通，所以……”
“外面的勢力？”阿晴挑眉，放下抹布，雙臂環抱看著我，“你指的是哪個‘外面’？是‘新義幫’那種，還是……更上面的？”
她的話讓我心裡一凜！
她果然知道些什麼！
而且，她似乎對“更上面的”勢力有所瞭解？
“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我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些什麼。
阿晴卻避開了我的目光，轉身從酒櫃裡拿出一個杯子，自顧自地倒了杯酒，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我知道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曉風，你現在已經不是那個需要我護著的愣頭青了。你走的這條路，註定會遇到各種各樣的牛鬼蛇神。有些渾水，能不蹚，就別蹚。”
她的話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如果渾水已經淹到腳脖子了呢？”我反問。
阿晴端著酒杯，看著裡面琥珀色的液體，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那就想辦法站穩，或者……找條船。但記住，別人的船，未必靠得住。”
她的話意味深長。
別人的船？是指陳雪？還是指……趙山河？
我還想再問，她卻已經下了逐客令：“我這邊還要忙，林老大要是沒別的事，就請自便吧。”
我知道從她這裡問不出更多了，只能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阿晴，”我用了這個她要求的稱呼，“不管發生什麼，如果需要幫忙，開口。”
她沒有回應，但我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一直注視著我，直到我推門離開。
坐進車裡，阿晴那句“別人的船，未必靠得住”還在我腦海裡迴盪。
她似乎對陳雪也並不完全信任？還是泛指所有上位者？
看來，我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回到碼頭，巡視了一圈，各項事務在我的高壓下還算井井有條。
但我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傍晚，我接到阿強的電話，語氣興奮中帶著凝重。
“風哥！有重大發現！我們盯趙山河的人，拍到他今天下午秘密會見了一個人！”
“誰？”我精神一振。
“是……是龍爺身邊跟了二十多年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龍爺的心腹管家？！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趙山河竟然能和龍爺身邊的人搭上線？！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龍爺也默許甚至參與了這件事？還是福伯揹著龍爺私下行動？
局勢，瞬間變得無比詭譎和兇險！
如果龍爺也站在我的對立面……那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算計，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訊息可靠嗎？”我沉聲問，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絕對可靠！照片很清晰！”阿強肯定道。
我靠在車椅上，看著窗外碼頭上忙碌的景象和遠處海天一線的夕陽，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趙山河，福伯，龍爺……還有那個隱藏在更深處的、可能與南洋勢力有關的威脅……
這幾條看似不相關的線，似乎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慢慢擰在一起，指向一個我尚未看清的巨大陰謀。
而我，正站在這個陰謀的風暴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