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暴風雨(1 / 1)
黎明刺破黑暗,農家小院沐浴在清冷的晨光中。
沈冰清還沒醒,睡夢中依舊緊蹙著眉頭。
我站在院中,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感受著掌心傷口傳來的細微刺痛,大腦卻異常清醒。
阿晴從屋裡走出來,已經換下了那身作戰服,穿回了簡單的常服,但眼神裡的銳利卻無法完全掩蓋。
“準備一下,我們回城。”
“福伯那邊……”我看向她。
“證據已經整理好了。”阿晴遞給我一個隨身碟,“裡面有趙山河的部分口供錄音,以及他們資金往來的一些線索,足夠讓龍爺看清福伯的真面目。剩下的,就看陳雪怎麼在龍爺面前演這出戏了。”
我接過隨身碟,感覺手中沉甸甸的。這裡面裝著的,不僅是一個叛徒的罪證,更是打破濱灣現有平衡、引發權力地震的關鍵。
我們沒有再回那個農家院,阿晴安排了另外的車,將我和依舊昏睡的沈冰清送回了市區,安置在碼頭據點一個絕對安全的隱蔽住所。
而她自己,則如同出現時一樣神秘,再次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一句“有事透過老方法聯絡”。
安頓好沈冰清,我立刻聯絡了陳雪。
電話接通,陳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緊繃:“情況如何?”
“趙山河落網,口供和部分證據在我手裡。指向福伯。”我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我能想象到陳雪此刻臉上那冰冷而決絕的表情。
“好。”她只回了一個字,但裡面蘊含的殺意卻毫不掩飾,“一個小時後,半山別墅。”
一個小時後,龍爺的半山別墅。
這一次,氣氛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別墅內外明顯加強了守衛,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我被直接引到了龍爺的書房。
書房裡,龍爺依舊穿著那身太極服,坐在寬大的書桌後,但往日平和的面容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寒霜,眼神開合間精光閃爍,不怒自威。
陳雪站在他身側,面無表情,眼神低垂。
福伯,則垂手站在下首,臉上還帶著慣有的、恭敬的微笑,但仔細看去,能發現他眼角細微的抽搐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龍爺,陳總。”我躬身行禮,將那個隨身碟放在書桌上,“這是剛剛截獲的一些東西,請您過目。”
龍爺沒有動,只是抬了抬眼皮。陳雪上前一步,拿起隨身碟,插.入早已準備好的膝上型電腦。
很快,趙山河那帶著恐懼和崩潰的供述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清晰地迴盪起來。
“……是周老闆的意思……福伯那個老東西貪財,被我們買通了……”
隨著錄音的播放,福伯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硬、碎裂,最終化為死灰般的慘白。
他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的衣衫。
錄音播放完畢,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龍爺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刮骨刀,落在福伯身上。
“阿福,”龍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你跟了我……二十三年了吧?”
福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龍爺!龍爺饒命啊!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您!求您看在我伺候您這麼多年的份上,饒我一條狗命吧!”
他哭喊著,爬行著想上前抱住龍爺的腿。
龍爺眼中閃過一絲痛心和厭惡,揮了揮手。
立刻從門外進來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護衛,一左一右,如同拖死狗一般將癱軟如泥、不斷哀嚎的福伯拖了出去。
求饒聲和哭喊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寂靜,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更加沉重。
龍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揮了揮手,示意我和陳雪可以走了。
我和陳雪默默退出了書房。
走出別墅,坐進車裡,陳雪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靠在座椅上,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後的放鬆。
“總算……拔掉了這顆釘子。”她喃喃道。
“龍爺他……”我有些擔心龍爺的狀態。
“老頭子沒事。”陳雪擺擺手,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和冷靜,“他只是需要時間消化。背叛,尤其是最親近的人的背叛,總是最傷人的。”
她看向我,目光中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這次,你做得很好。不僅守住了碼頭,還挖出了福伯這個內鬼。龍爺心裡有數。”
我知道,經過這次事件,我在龍爺和陳雪心中的分量,將完全不同。
我不再僅僅是一把好用的刀,而是真正有能力、有運氣(在他們看來),並且在一定程度上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接下來,堂口內部恐怕會有一番動盪。”我說道。福伯倒臺,他留下的權力真空和人際關係,需要重新梳理。
“動盪是難免的。”陳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好趁這個機會,把一些不聽話的、倚老賣老的東西,一起清理出去。濱灣,是時候換換新血了。”
她的野心,毫不掩飾。
藉著我提供的這把“刀”,她終於可以大刀闊斧地整頓“和盛堂”,為她最終的目標掃清障礙。
“碼頭那邊,以後就完全交給你了。”陳雪看著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和……一絲警告,“別再出什麼岔子。”
“我明白,陳總。”我鄭重應下。
回到碼頭據點,沈冰清已經醒了,正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眼神還有些空洞和害怕。看到我回來,她立刻撲進我懷裡,身體微微發抖。
“沒事了,都過去了。”我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
“曉風……我們……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聲音帶著哀求,“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們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好不好?”
看著她脆弱無助的樣子,我的心像是被針扎一樣疼。我知道,這次的事情給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這個單純的女孩,本不該承受這些江湖的腥風血雨。
我緊緊抱著她,吻了吻她的頭髮,心中充滿了愧疚和矛盾。
離開?談何容易。
我現在已經深深陷入了濱灣這個權力漩渦,身上揹負著太多東西——碼頭偌大的基業,手下兄弟的追隨,與陳雪、林曼、阿晴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還有那個隱藏在境外、尚未露面的“周老闆”的威脅。
我已經……回不去了。
“再給我一點時間,冰清。”我聲音沙啞,帶著自己都無法信服的承諾,“等我處理好手頭的事情,我們就離開,去過你想過的日子。”
她靠在我懷裡,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流淚。
我知道,她並不完全相信,但她選擇了理解和不追問。
安撫好沈冰清,我獨自走到辦公室的窗邊,看著外面繁忙的碼頭和遠處海天一色的景象。
福伯倒了,趙山河被抓,眼前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
但我心裡清楚,這僅僅是暴風雨中的一個間歇。
陳雪的野心需要我這座碼頭作為支點。
林曼和阿晴身上的秘密依舊籠罩著迷霧。
那個“周老闆”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沈冰清眼中的恐懼和期盼,更像是一根時刻牽動我神經的弦。
江湖夜雨,從未停歇。
我這盞燈,必須燃燒得更亮,才能在這漫漫長夜中,照亮前路,守護住我想守護的一切。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阿強的電話。
“阿強,通知下去,晚上八點,所有碼頭管事以上級別的兄弟,到‘金煌’開會。”
權力交接完成,內部清洗開始。
屬於我林曉風的時代,正伴隨著鮮血和算計,真正來臨。
而更猛烈的風雨,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