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血與風(1 / 1)
審訊室的燈光白得刺眼,毫不留情地打在我臉上。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菸草混合的沉悶氣味。
我靠在冰冷的鐵製椅子上,手腕被銬在桌面的鐵環上,稍微一動就嘩啦作響。
肋下的傷口經過簡單包紮,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痛,脖子上的擦傷也火辣辣地提醒著不久前的生死一線。
坐在我對面的是兩個警察,一個年紀稍長,眼神銳利,像是能看穿人心,他自稱姓王,是刑警隊的副隊長。
另一個年輕些,負責記錄,臉上還帶著點初出茅廬的緊繃。
“林曉風。”王隊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說說吧,今晚在平安旅館,怎麼回事?那聲爆炸,還有那些槍戰,別告訴我你在放煙花。”
我抬起頭,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擠出一絲無奈的苦笑:“王隊長,我是受害者啊。一幫悍匪衝進我房間,二話不說就開槍,我為了自保才跳窗逃跑。那手雷……是我情急之下從他們手裡搶過來的,不小心拉響了,我也嚇得不輕。”
“悍匪?”王隊身體前傾,目光如炬,“他們為什麼找你?據我們初步調查,那些人可不是普通混混,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而且,我們接到線報,說你涉嫌參與碼頭區的毒品交易和械鬥。”
來了,周老闆的刀子果然遞過來了。
“毒品?”我做出驚訝和憤怒的表情,“王隊長,這絕對是誣陷!我林曉風做生意或許有些灰色地帶,但毒品這種東西,我是絕對不碰的,那是掉腦袋的生意!我懷疑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誰陷害你?”
“周洪生,周老闆!”
我毫不猶豫地丟擲這個名字。
“我最近在生意上和他有些衝突,他這是想借你們的手除掉我!碼頭的事情我根本不知情,昨晚我只是去那邊見個朋友,結果就莫名其妙捲入了槍戰,差點把命丟在那裡!”
我一口咬死自己是受害者,是被周老闆陷害的。
我知道,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警方也不能把我怎麼樣,尤其是,我還準備了點“禮物”。
“見朋友?什麼朋友?在碼頭哪個位置?”王隊步步緊逼。
“私人交情,不方便說。位置我也記不清了,當時太亂。”我含糊其辭,同時話鋒一轉,“不過,王隊長,我雖然不清楚碼頭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我之前無意中得到了一點東西,或許對你們調查有幫助。”
王隊眼神微動:“什麼東西?”
我示意了一下被銬著的雙手:“在我右邊袖口的夾層裡,有個小東西。”
王隊對年輕警察使了個眼色。年輕警察上前,仔細摸索了一下,從我袖口裡取出了那個比指甲蓋還小的微型隨身碟。
“這裡面是什麼?”王隊拿起隨身碟,仔細端詳。
“是一些照片和錄音,”我平靜地說,“是我之前偶然拍到的,關於周氏物流在碼頭一些不太正常的活動,包括他們的人和一些可疑貨物接觸的畫面。本來想留著作為商業競爭的籌碼,沒想到現在或許能證明我的清白,也幫你們查明真相。”
隨身碟裡是我讓阿強提前準備好的,關於周氏物流在碼頭一些隱秘活動的照片和一段模糊的錄音,經過剪輯,指向性明確,但又不會立刻暴露我們昨晚的行動。
這是魚餌,也是攪渾水的石頭。
王隊盯著隨身碟,又盯著我,似乎在判斷我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審訊室裡的氣氛凝固了。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警察推門進來,在王隊耳邊低語了幾句。
王隊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對記錄員說:“先把他帶下去,單獨關押。”
我被帶離審訊室,關進了一個狹窄的拘留單間。
鐵門在身後哐噹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坐下,心裡並沒有絲毫放鬆。
我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周老闆在警局肯定有他的人,而我遞出的隨身碟,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池塘,必然會激起漣漪。
現在,就看這漣漪能擴散多大,能不能驚動池底的大魚,以及林曼或者陳雪,會不會在外面有所動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單間裡只有頭頂燈泡發出的嗡嗡聲和我的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幾個小時,鐵門上的小窗被拉開,外面站著的卻不是警察,而是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像律師的男人。
“林先生,我是陳雪陳總委託的律師,姓張。”男人低聲說道,遞進來一張名片,“陳總讓我轉告您,什麼都不要說,保持冷靜。外面的事情,她在處理。”
陳雪!她果然出手了!
我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有她介入,至少能保證我在裡面不會被人下黑手,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施加壓力。
律師走後沒多久,我又被帶回了審訊室。
這次,王隊的臉色更加凝重,他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看向我的眼神極其複雜。
“林曉風,你提供的隨身碟裡的內容,我們初步核實了,確實存在疑點。”他緩緩開口,“但是,這並不能完全洗脫你的嫌疑。碼頭槍戰,旅館火併,你都在現場,而且動了槍。”
“我是自.衛。”我堅持道。
“自.衛需要用到衝鋒槍和手雷?”王隊反問,語氣嚴厲。
我沉默不語。
這一點確實很難辯解。
“還有一個問題,”王隊翻開資料夾,“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和你關係密切的蘇晚晴女士,她名下的酒吧也存在一些問題。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們開始動我身邊的人了!我的心猛地一緊。
周老闆這是全方位施壓!
“朋友關係。”我沉聲道,“她的生意是清白的,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去查,不要牽連無辜。”
“無辜?”王隊合上資料夾,身體向後靠了靠,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林曉風,濱灣這潭水很深。你攪和進來,想過後果嗎?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他這話,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暗示什麼。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一個級別更高的警官,他在王隊耳邊說了幾句。
王隊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我:“林曉風,你可以走了。”
我愣住了。
可以走了?
這麼快?
“有人給你辦了保釋手續。”王隊補充道,眼神裡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深意,“不過,案子還沒結,你暫時不能離開濱灣,隨時接受傳喚。”
我帶著滿腹疑惑,辦完了手續,走出了警局大門。
外面天已經黑了,雨也停了,清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一股自由的味道。
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到我面前停下。車窗降下,駕駛座上的人是阿強。
“風哥!”阿強看到我,明顯鬆了口氣。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立刻駛離。
“怎麼回事?誰保釋的我?”我立刻問道。
“是陳總。”阿強一邊開車一邊說,“她動用了很多關係,花了大價錢。另外……風哥,你進去這段時間,出事了。”
“什麼事?”
“周老闆的那個私人莊園,昨晚遭賊了!”阿強壓低聲音,帶著興奮和後怕,“聽說書房被人翻得一團糟,好像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周老闆今天像是瘋了似的,到處找人撒氣!”
我心頭巨震!書房遭賊?丟了重要的東西?
難道是……林曼動手了?
她趁著我被捕,周老闆注意力被吸引的時機,派人去偷了名單和賬本?!
這個女人……動作太快了!也太狠了!
這樣一來,周老闆恐怕會把這筆賬算到我頭上,認為是我指使的,或者是我同夥乾的。
我和他之間,徹底沒有了轉圜的餘地,只剩下不死不休!
但另一方面,如果林曼真的拿到了名單和賬本,那周老闆的命門,就等於是握在了我們手裡!
局勢在瞬間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疲憊感再次湧上,但這一次,疲憊中卻夾雜著一絲嗜血的興奮。
周老闆,你的死穴,好像被人捏住了。
這場局中局,越來越有意思了。
“去醫院。”我對阿強說,“看看受傷的兄弟。”
然後,我拿過阿強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記憶中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面沒有聲音。
我對著話筒,只說了一句:
“東西,拿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