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重若千鈞(1 / 1)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彷彿林曼在權衡,或者在確認什麼。
我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耐心等待著。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似乎還殘留在鼻腔,與小六蒼白的面容交織在一起,提醒著我每一分遲疑可能付出的代價。
終於,林曼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混合著獵物到手的興奮:“東西在我手裡。不過,林老大,你出來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託你的福。”我語氣平淡,心裡卻鬆了口氣,東西拿到了!“見面談。老地方,安全屋。”
“一小時後。”林曼乾脆地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對開車的阿強說:“去城南廢棄紡織廠那個點。”那是我們最早設立的幾個安全屋之一,絕對隱秘。
阿強點了點頭,熟練地變換車道,匯入車流。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風哥,林曼那個女人……信得過嗎?周老闆莊園失竊,現在外面都傳是你乾的,這黑鍋我們背定了!她這時候拿著東西……”
“我知道。”我打斷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但現在我們沒得選。周老闆經此一事,只會更加瘋狂。我們必須搶在他前面,把這份東西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那份名單和賬本,是能引爆濱灣官場和地下世界的炸彈,用得好,可以徹底摧毀周老闆;用得不好,或者被林曼獨吞,那我們就是下一個被清除的目標。
一小時後,我們抵達了位於城南工業區邊緣的廢棄紡織廠。
這裡早已荒廢多年,鏽蝕的機器和斷壁殘垣在月光下如同巨大的骷髏。
我們熟門熟路地穿過層層障礙,進入一個隱蔽的地下室。
林曼已經到了。她獨自一人,靠在一張積滿灰塵的舊桌子旁,依舊是一身利落的裝扮,只是臉上少了些平日裡的慵懶戲謔,多了幾分凝肅。
她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看到我進來,她揚了揚手中的檔案袋:“你要的東西。”
我沒有立刻去接,目光掃過她,又警惕地感知著周圍。“沒人跟蹤吧?”
“放心,甩掉了好幾撥尾巴。”林曼嘴角微勾,“周老狗現在像只無頭蒼蠅,他大概以為你還在警局喝茶,或者正被瘋狗滿世界追殺。”
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給我。”
林曼卻沒有立刻遞過來,而是將檔案袋按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緊緊盯著我:“林曉風,東西可以給你。但你要想清楚,這東西一旦見光,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周老闆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撲,他背後那些人,也會想方設法讓你閉嘴。這不僅僅是江湖恩怨了,是真正的你死我活。”
“從他動我兄弟,想把毒品栽贓到我頭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你死我活了。”我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把東西給我,曼姐。這是我們之前說好的。”
林曼與我對視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殘酷的欣賞。
“好。”她鬆開了手。
我拿起檔案袋,入手沉甸甸的。
開啟,裡面是厚厚的賬本影印件和幾張儲存卡。
我快速翻看了一下賬本,上面清晰地記錄著一筆筆鉅額資金的流向,時間、金額、代號、經手人……觸目驚心。
儲存卡里,想必是更直接的證據,比如錄音或者影片。
有了這個,周老闆行賄官員,建立龐大保護傘網路的罪行,幾乎板上釘釘!
“東西沒錯吧?”林曼點燃一支菸,幽幽問道。
“沒錯。”我將檔案袋小心收好,看向她,“曼姐,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我?”林曼吐出一口菸圈,眼神在煙霧後顯得有些迷離,“我當然是想看著周洪生這棵老樹,是怎麼被連根拔起的。港口那邊的幾個老傢伙,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只要周老闆一倒,他們不會插手。”
她說的輕鬆,但我知道,這背後必然是她長時間的運作和利益交換。
“不過,”她話鋒一轉,看向我,“光有這東西還不夠。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用一種合適的方式,把它遞出去。直接交給警方?恐怕還沒到該到的人手裡,就被截下來了。交給媒體?風險太大,容易失控。”
我明白她的意思。
這份證據是核武器,發射按鈕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而且要確保能精準命中目標。
“我有個想法。”我沉吟道,“周老闆不是想借掃黑的名義動我嗎?我們可以反過來,利用這份證據,把他和他保護傘之間的事情,巧妙地‘洩露’給正在負責調查碼頭槍案和旅館火併的專案組,特別是……那個王隊。”
我想起了審訊室裡,王隊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警告。
那個人,或許不是周老闆的人。
“禍水東引?借刀殺人?”林曼眼睛一亮,隨即又微微蹙眉,“風險不小。你怎麼確定那個王隊可靠?萬一他和周老闆……”
“沒有萬全的把握。”我坦白道,“但這可能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我們可以先丟擲一部分不那麼核心,但足以引起懷疑的證據,試探一下反應。如果王隊接手並深入調查,那我們就贏了第一步。如果他壓下來或者轉交給別人那我們也能知道警局內部,誰是鬼。”
這是一步險棋,但也是目前打破僵局的最好辦法。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不能坐等周老闆緩過氣來。
林曼思考了片刻,緩緩點頭:“可以試試。不過,拋證據的人,不能是你我。需要找一個絕對可靠,而且和我們明面上毫無關聯的‘中間人’。”
“中間人我來找。”我立刻說道。
此刻我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人選——蘇晚晴。
她背景相對乾淨,蘇家也有些影響力,由她透過某種“匿名”渠道將部分證據遞交給王隊,相對穩妥,也容易取信於人。
“好。”林曼將菸頭摁滅在滿是鐵鏽的桌面上,“那就分頭行動。你負責聯絡中間人和試探警方。我繼續盯著周老闆那邊的動靜,防止他狗急跳牆。另外……”
她頓了頓,眼神略帶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小心陳雪。她這次保釋你,未必全是好意。這個女人,野心不小。”
我點了點頭。
陳雪的心思,我自然明白。
她既不想我輕易被周老闆幹掉,也不想我坐大威脅到她。
我們之間,同樣是互相利用的關係。
事情談妥,密室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林曼走到我面前,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我有些歪斜的衣領,動作親暱得彷彿我們是多年情侶。
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到我頸部的皮膚,帶來一陣微妙的戰慄。
“林曉風,”她仰頭看著我,紅唇近在咫尺,聲音帶著蠱惑,“等這件事了了,濱灣就是我們的天下。到時候,你可別忘了我這份‘人情’。”
她身上濃郁的香水味和話語裡赤裸的暗示,讓我心頭一蕩,但隨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壓下。
我微微後撤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曼姐的人情,我自然記得。”我語氣平靜,“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林曼對我的疏離也不在意,輕笑一聲,收回手:“好吧,那……祝我們好運。”
她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動。手裡握著那份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檔案袋,感覺它重若千鈞。
阿強從暗處走出來,低聲道:“風哥,都安排好了,周圍很乾淨。”
“嗯。”我應了一聲,將檔案袋貼身藏好,“走吧,去找蘇晚晴。”
坐進車裡,我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濱灣的霓虹依舊璀璨,但在這光芒之下,是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