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與虎謀皮(1 / 1)
去見蘇晚晴的路上,我的神經始終緊繃著。
這份檔案袋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揣在懷裡,燙得我心頭髮慌。
阿強把車開得極穩,時不時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後方,確保沒有尾巴。
濱灣的夜依舊喧囂,但我卻感覺我們正行駛在一條通往懸崖的獨木橋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車停在蘇晚晴那間僻靜茶室的後巷。
我讓阿強在車上等著,自己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茶室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蘇晚晴坐在老位置,正在安靜地沏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溫婉的側臉。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是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擔憂,有責備,或許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你來了。”她放下茶壺,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沒事就好。”
我走到她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將那個厚厚的檔案袋推到她面前。
燈光下,牛皮紙袋顯得格外沉重。
“晚晴姐,長話短說。”我看著她,語氣嚴肅,“這裡面的東西,能要周老闆的命,也可能要了我的命。現在,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蘇晚晴的目光落在檔案袋上,沒有立刻去碰,纖細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曉風,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這太危險了!”
“我知道。”我打斷她,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但我沒得選。周老闆已經對我下了死手,旅館那次,如果不是運氣好,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不需要你做太多,只需要你找一個絕對可靠的、和你、和我都明面上毫無關係的人,將這裡面的一部分資料——主要是涉及周氏物流賬目不清和幾筆可疑資金流向的記錄,匿名交給市局刑警隊的王副隊長。記住,只給一部分,而且是影印件。”
蘇晚晴蹙著眉,眼神裡充滿了掙扎:“曉風,這是把天捅個窟窿!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而且,你怎麼能確定那個王隊長……”
“我不能完全確定。”我坦然道,“但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王隊……他上次審訊我時,話裡有話,我感覺他或許不是周老闆那邊的人。這是一個試探,如果他能頂住壓力查下去,我們就能撕開一個口子。如果他被收買或者退縮了,我們也能知道深淺,早做打算。”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懇求:“晚晴姐,我現在能信任的人不多。這件事,只有你來做,最不容易引起懷疑,也相對安全。”
蘇晚晴沉默了很久,茶香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她終於伸出手,輕輕按在了檔案袋上,指尖微微發白。
“好。”她只說了這一個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的重量。
我心裡一塊大石落地。
“謝謝。”
我知道這兩個字很蒼白,但此刻,我找不到更合適的詞語。
“不用謝我。”蘇晚晴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帶著深深的憂慮,“曉風,我只希望你平安。做完這件事,離開濱灣吧,算我求你了。”
離開?我看著她擔憂的面容,心頭泛起一絲苦澀。
走到這一步,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黑子的仇,小六的血,還有那麼多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怎麼能一走了之?
但我沒有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我會考慮的。”
沒有再多做停留,我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依舊坐在那裡,燈光勾勒出她單薄而堅定的身影,手還按在那個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檔案袋上。
回到車上,阿強立刻發動了車子。“風哥,接下來去哪?”
“找個地方藏起來,等訊息。”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種子已經播下,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顆無聲的驚雷,在濱灣的權力場中炸響。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得讓人心慌。
我和阿強躲在另一個隱秘據點,幾乎與外界斷絕了聯絡。
只能透過幾個極其隱秘的渠道,零星地獲取一些資訊。
周老闆那邊似乎也暫時安靜了下來,沒有進一步的瘋狂舉動。
但我知道,這絕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莊園失竊,核心證據丟失,不可能毫無動作。
他要麼是在醞釀更瘋狂的報復,要麼就是在動用所有關係,瘋狂地尋找檔案和我的蹤跡。
林曼那邊也沒有訊息,這個女人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我不知道她是在暗中佈局,還是在等待著什麼。
這種等待煎熬著我的神經。
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我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擔心蘇晚晴那邊是否順利,擔心王隊是否會接下這個燙手山芋,更擔心周老闆會搶先一步,找到我們。
第三天傍晚,加密頻道里終於傳來了訊息,是負責在外圍警戒的一個兄弟發來的,只有簡短的幾個字:“風哥,魚咬鉤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魚咬鉤了!
這意味著,蘇晚晴成功將資料遞了出去,而且,王隊接手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阿強的備用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他按下接聽鍵和擴音。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雌雄莫辨的聲音:“林先生,你要的東風,起了。”
是林曼!她果然一直在關注著!
“情況如何?”我沉聲問。
“王棟(王隊)已經秘密成立了調查組,繞開了局裡幾個可能的釘子,直接向上面某位大佬彙報了。”林曼的聲音帶著一絲快意,“周老狗那邊應該已經收到了風聲,他現在像熱鍋上的螞蟻,正在瘋狂打電話。不過……他似乎把主要怒火集中到了你身上,認為是你偷了東西又舉報了他。”
這一點在我預料之中。
周老闆不是傻子,他肯定能猜到是我和林曼搞的鬼,但在沒有確切證據指向林曼的情況下,我這個明面上的死對頭,自然成了他首要的報復目標。
“他有什麼動作?”這是我最關心的。
“動作?”林曼冷笑一聲。
“他還能有什麼動作?無非是兩條路:第一,動用最後的關係,想辦法壓下調查;第二,狗急跳牆,在事情徹底無法挽回之前,先把你這個‘罪魁禍首’幹掉。我個人覺得,第二條路的可能性更大。
畢竟,那份名單牽扯太廣,有些人為了自保,不會讓他輕易把事情壓下去的,甚至會……落井下石。”
我明白她的意思。
周老闆背後的保護傘,現在很可能想的不是保他,而是如何和他切割,甚至讓他永遠閉嘴。
“所以,你現在的處境,非常非常危險。”林曼的語氣帶著一種近殘酷的冷靜,“瘋狗和他手下最精銳的人,已經像獵犬一樣撒出去了。周老闆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密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阿強握緊了拳頭,眼神兇狠。
“我知道了。”我平靜地回應,“多謝提醒。”
“不用謝,我只是不想我的投資打水漂。”林曼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對了,給你提個醒,小心你身邊的所有人,包括……那個看起來最不可能的人。”
說完,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小心身邊所有人?包括最不可能的人?她指的是誰?阿強?還是蘇晚晴?陳雪?
我看向阿強,他眼中只有純粹的憤怒和忠誠,看不出任何異常。
那蘇晚晴呢?陳雪呢?林曼這話是在挑撥離間,還是真的發現了什麼?
疑竇如同藤蔓般在心底滋生,讓這本就兇險的局勢,更添了幾分詭譎。
就在這時,我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簡訊,來自沈冰清。
「曉風,我剛接到醫院通知,說我可以回去上班了!還說之前是個誤會!是你幫我的嗎?謝謝你!晚上我能見見你嗎?我好想你。」
看著這條充滿欣喜和依賴的簡訊,我的心頭卻沒有絲毫輕鬆。
周老闆突然放鬆對沈冰清的打壓?
這絕不是什麼誤會,這更像是一種麻痺,或者是暴風雨來臨前,刻意營造的假象。
我握緊了手機,眼神冰冷地望向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
山雨欲來風滿樓。
周老闆的最後一擊,恐怕就要來了。
而我,必須在他揮出拳頭之前,找到他最致命的弱點,給予致命一擊。
這場無聲的驚雷,已經炸響。接下來,將是血與火的最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