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遠遠望著(1 / 1)
爆炸的轟鳴還在耳中迴盪,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煙塵從身後撲來。
我幾乎是半拖半抱著沈冰清,在廢棄廠區迷宮般的斷壁殘垣間亡命狂奔。
左肩的傷口徹底撕裂,鮮血像開了閘的洪水,不斷湧出,浸透了半邊身子,每跑一步都感覺生命力在隨著血液一起流失。
眼前陣陣發黑,肺部火辣辣地疼,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
“砰!砰!”
狙擊槍聲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身後零星響起,子彈擦著身邊的障礙物呼嘯而過,濺起一連串的火星和碎屑。
對方顯然沒有被爆炸完全打亂陣腳,還在試圖鎖定我們。
“去……去那邊!”沈冰清忽然用被綁著的手指向左前方一個半塌的、像是以前工廠食堂的建築,聲音因為恐懼和奔跑而斷斷續續,“那裡……下面……可能有路!”
我顧不上多想,此刻任何一點希望都不能放過。
摟緊她的腰,猛地拐向那個方向,衝進了食堂黑洞洞的入口。
裡面更加黑暗,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腐爛和黴菌混合的刺鼻氣味。
地上滿是碎石和倒塌的桌椅。
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衝,身後狙擊槍的聲音被建築阻擋,暫時消失了,但危險的感覺絲毫沒有減弱。
“在……在那裡!”沈冰清指著食堂角落一個被雜物半掩著的、像是地窖入口的方形蓋子,“以前……工人說……通……通外面……”
我衝過去,用腳踢開雜物,露出一個生鏽的鐵蓋,上面掛著一把早已鏽死的鎖。
沒時間猶豫了!
我舉起手槍,對準鎖芯——
“砰!”
槍聲在封閉的空間內震耳欲聾!鎖釦應聲而斷!
我扔掉槍,用盡最後的力氣,單手猛地掀開了沉重的鐵蓋!
一股更加陰冷、帶著土腥味的潮氣撲面而來。
下面黑洞洞的,隱約能看到向下的水泥臺階。
“下去!快!”我把沈冰清推向洞口。
她猶豫了一下,看著下面深不見底的黑暗,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沒時間了!下去!”我幾乎是把她推了下去,然後自己也緊跟其後,跌跌撞撞地踩在溼滑的臺階上,同時反手將鐵蓋猛地拉上!
“哐當!”一聲巨響,最後一絲光線被隔絕,我們徹底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絕對的黑暗,絕對的寂靜。
只能聽到彼此粗重如牛喘的呼吸聲,還有我血液滴落在臺階上的微弱“嗒嗒”聲。
我靠在冰冷潮溼的牆壁上,劇烈地咳嗽著,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要被咳出來。
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強,身體一陣陣發冷。
“曉風……你……你流了好多血……”沈冰清帶著哭腔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她摸索著靠近我,冰涼的手指觸碰到我溼透的肩膀,嚇得縮了一下,然後又顫抖著貼上來,試圖按住那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
“沒事……死不了……”我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摸索著抓住她依舊被反綁的手,“別動……我先幫你解開……”
我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她手腕上粗糙的繩結,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手指,艱難地一點點摳弄、拉扯。
汗水混合著血水不斷從額頭滴落,傷口因為用力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嘣”的一聲輕響,繩子終於鬆開了。
沈冰清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啜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然後立刻撕下自己裙襬相對乾淨的內襯,摸索著想要幫我包紮。
“先……先別管我……”我抓住她的手,聲音虛弱但急切,“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有沒有……別的出口……”
我們不能待在這裡。上面的人隨時可能找到這個入口。
這裡就是一個天然的墳墓。
沈冰清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開始在黑暗中摸索。
我靠在牆上,儲存著最後一點體力,耳朵警惕地聽著頭頂的動靜。
上面似乎有腳步聲和模糊的說話聲傳來,越來越近!他們找到這裡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沈冰清發出一聲低呼:“曉風!這裡……這裡好像有風!那邊……那邊可能通外面!”
有風!就意味著有出口!
求生的慾望給了我最後的力量。我掙扎著站起身,循著沈冰清引導的方向,踉蹌著向前摸索。
腳下是坑窪不平的地面,似乎是水泥通道,空氣越來越潮溼,那股土腥味也越發濃重。
通道並不長,走了大概二三十米,前面隱約透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絕對黑暗的灰濛光線!
而且,風聲也更清晰了!
出口!
我們加快了腳步,幾乎是撲到了通道的盡頭。
那裡被一些坍塌的磚石和腐朽的木板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個需要彎腰才能鑽過去的縫隙。
縫隙外面,是更加濃郁的夜色,以及……嘩啦啦的雨水聲!
下雨了!
這簡直是天賜的掩護!
“快出去!”我推了沈冰清一把。
她毫不猶豫,彎腰從縫隙中鑽了出去。我也緊隨其後,忍著劇痛,擠出了這個老鼠洞般的出口。
外面是一片荒草叢生的河灘,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們全身。
河水在不遠處嘩嘩流淌,雨幕遮蔽了視線,也掩蓋了聲音。
我們出來了!暫時安全了!
我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泥濘的河灘上,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失血帶來的虛弱和寒冷,讓我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
“曉風!”沈冰清跪倒在我身邊,雨水沖掉了她臉上的汙漬,卻衝不散她眼中的恐慌和無助。
她看著我肩膀上那片即使在雨水中也依舊不斷暈開的刺目鮮紅,眼淚混合著雨水流下,“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我躺在泥水裡,看著灰濛濛的、不斷落下雨線的天空,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怎麼辦?是啊,怎麼辦?
身負重傷,追兵可能還在附近,濱灣已無立錐之地……
我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身邊這個因為我而捲入這場噩夢的女孩。
她渾身溼透,單薄的身體在雨中瑟瑟發抖,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是我……都是我連累了她……
一股深沉的疲憊和絕望,比這冰冷的雨水更刺骨,淹沒了我的心臟。
或許……真的到此為止了?
我緩緩閉上眼睛,感覺身體的溫度正在一點點被雨水帶走。
就在這時,沈冰清似乎下定了決心。
她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眼神裡突然迸發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韌。
她開始撕扯自己身上已經破爛的連衣裙,用撕下的布條,在雨水中,笨拙卻異常堅定地,重新為我包紮肩膀上那個可怕的傷口。
“我們……不能死在這裡……”她一邊用力打著結,一邊喃喃自語,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我們得活下去……曉風,你得活下去……”
看著她那在雨水中蒼白卻執拗的臉龐,感受著她冰涼手指傳來的微弱卻堅定的力量,我即將熄滅的心火,彷彿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氣流。
是啊……還不能死……
黑子的仇還沒報,阿強的血還沒幹,這濱灣的賬,還沒算清!
還有她……我至少要讓她活著離開這個地獄!
我猛地睜開眼,用盡最後力氣撐起身體,看向雨幕深處,濱灣那模糊而龐大的輪廓。
“走……”我嘶啞著對沈冰清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摳出來的,“我們……過河……”
河對岸,是濱灣的遠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這場亡命之旅,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