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艱難的掙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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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像無數根細針,紮在臉上,身上,也紮在我左肩那片不斷被稀釋、卻又不斷滲出新鮮血液的傷口上。

劇痛、失血、寒冷,像三重枷鎖,將我牢牢釘在這泥濘的河灘上,意識在清醒與模糊的邊緣劇烈搖擺。

沈冰清撕扯布條時布料斷裂的聲音,她笨拙卻用力勒緊傷口時帶來的、幾乎讓我暈厥的刺痛。

以及她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堅定的喃喃自語……這些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我幾乎被雨水和痛苦灌滿的耳朵。

“……活下去……曉風,你得活下去……”

活下去……

這三個字像黑暗中唯一閃爍的微光,微弱,卻頑強地刺穿了我被絕望籠罩的心防。

是啊,還不能死。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混雜著雨水和泥土腥氣的冰冷空氣灌入肺葉,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卻也帶來了一絲短暫的清醒。

我用還能動彈的右手,死死摳進身下冰冷的淤泥裡,藉助這股反作用力,掙扎著,一點一點,將自己從泥濘中撐了起來。

身體像是不屬於自己,每一個關節都在呻吟,左半邊身子幾乎完全麻木,只有傷口處傳來一陣陣撕裂靈魂的痛楚。

雨水模糊了視線,我只能看到一個朦朧的、單薄的身影在我身邊,用她纖細的、同樣冰冷顫抖的手臂,拼命想要攙扶住我。

“走……過河……”我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破舊風箱最後的喘息。

河面並不算寬闊,但在這樣的雨夜,對於兩個精疲力盡、其中一個還身負重傷的人來說,無疑是另一道鬼門關。

河水因為降雨而變得湍急渾濁,黑暗中望去,像一條翻滾的黑色巨蟒。

沒有退路。

我推開沈冰清試圖攙扶的手,不能把全部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我咬著牙,一步,一步,踉蹌著邁向冰冷的河水。

腳下一滑,差點栽倒,沈冰清驚呼著從旁邊死死抵住我。

河水刺骨冰冷,瞬間淹沒了小腿,然後是膝蓋,大腿……每前行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去對抗水流的衝擊和身體的虛弱。

傷口浸泡在冰冷的河水裡,疼痛似乎都變得麻木,只剩下一種生命隨著體溫一起流逝的恐懼。

沈冰清緊緊跟在我身邊,一隻手死死抓著我的胳膊,另一隻手在水中胡亂划動著,試圖保持平衡。

她的嘴唇凍得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但眼神卻死死盯著對岸那片更加濃郁的黑暗,那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水流比想象中更急。

一個浪頭打來,我腳下虛浮,整個人向後仰去!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口鼻!

“曉風!”沈冰清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撲過來,用盡全身力氣抱住我的腰,拼命向上拖拽!

求生的本能讓我在窒息的邊緣猛地蹬踏河底,藉著她的力量,重新將頭探出水面,劇烈地咳嗽著,吐出混著泥沙的河水。

不能倒在這裡!絕對不能!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反手抓住沈冰清的胳膊,如同瀕死的野獸發出最後的咆哮,拖著她,朝著對岸那片模糊的輪廓,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河水在身後咆哮,雨水在頭頂鞭撻。

我們像兩個在冥河邊緣掙扎的孤魂,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對抗著命運的洪流。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卻彷彿耗盡了一生。

腳下終於觸碰到了堅實但溼滑的河岸。

我幾乎是爬著,拖著沈冰清,一點一點地挪上了岸邊的草叢。

一上岸,我們就像兩攤爛泥般癱倒在地,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只有胸腔如同破舊風箱般劇烈起伏的喘息,證明我們還活著。

雨水依舊無情地澆落。

對岸的廢棄廠區早已消失在雨幕之後,連同那些追殺我們的人,暫時都被隔絕在了那片黑暗之中。

但危險並未遠離。我們渾身溼透,暴露在荒野之中,體溫正在急劇流失。

尤其是我的傷勢,浸泡過河水後,情況恐怕更加糟糕。

“不能……停在這裡……”我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感覺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骨頭,一陣天旋地轉,再次重重摔倒在地。

“曉風!”沈冰清爬到我身邊,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慌,“你的傷……我們得找個地方躲雨……你得處理傷口……”

處理傷口?

在這荒郊野嶺?

我看著她那被雨水沖刷得蒼白無比、寫滿了無助的臉,心裡一片苦澀。

就在這時,沈冰清似乎看到了什麼,她猛地抬起頭,望向河岸上游不遠處的方向。

“那裡……好像有個房子……”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希冀。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在雨幕和夜色中,隱約能看到一個低矮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輪廓,像是個廢棄的泵站或者看護人臨時歇腳的小房間。

有一線希望!

求生的慾望再次壓倒了身體的極限。

我示意沈冰清扶我起來。我們互相攙扶著,像兩個醉漢,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的河岸上,朝著那個黑暗的輪廓挪去。

距離不遠,卻走得異常艱難。每邁出一步,都感覺左肩的傷口像是要被徹底撕開。

鮮血混著雨水,在我身後留下斷斷續續的痕跡。

終於,我們來到了那個低矮的建築前。果然是個廢棄的河岸水泵站,磚石結構,很小,門板早已不知去向,裡面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黴味和動物糞便的氣息。

但至少,它能遮風擋雨。

我們幾乎是滾進了泵站裡面。

裡面空間狹小,地上堆著些破爛雜物和乾枯的雜草。

一進來,外面嘩啦啦的雨聲似乎被隔絕了一些,但陰冷潮溼的感覺依舊刺骨。

沈冰清將我扶到牆角相對乾燥的一堆雜草上坐下,然後立刻轉身,在黑暗中焦急地摸索著。

“得生火……你得取暖……傷口……”她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因為寒冷和恐懼而顫抖。

生火?哪裡來的火源?我們身上連一塊乾的地方都沒有。

“別……別管火……”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體溫正在一點點流失,意識又開始模糊,“先……看看門……能不能堵上……”

雖然追兵暫時被河水阻隔,但誰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找到別的方法過河。

這個泵站太顯眼了。

沈冰清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摸索到門口,試圖將那扇早已腐朽、半倒在一旁的木門板立起來擋住門口,但那門板太重,她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看著她徒勞的努力,和她那在黑暗中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單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我的胸口。

是我……都是我……

“清清……別弄了……過來……”我虛弱地喊道。

她停了下來,默默地走回到我身邊,挨著我坐下。她的身體冰冷,還在微微發抖。

黑暗中,我們靠在一起,像兩隻在暴風雨中相互依偎的、受傷的幼獸。

外面是無窮無盡的雨聲和未知的危險,裡面是刺骨的寒冷和瀕臨崩潰的身體。

沉默。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沈冰清忽然低聲啜泣起來,壓抑的哭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對不起……曉風……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她哽咽著,話語被淚水打斷。

“不關你的事。”我打斷她,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是衝我來的……連累了你……”

我抬起沉重的右手,摸索著,在黑暗中找到了她冰冷的手,輕輕握住。

她的手很小,很冰,還在微微顫抖。

“怕嗎?”我問。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用力搖了搖頭,儘管黑暗中我看不見。

她反手握緊了我的手,那細微的力量,卻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有你在……不怕。”她的聲音依舊帶著哭腔,卻多了一絲堅定。

這句話,像一道微弱的暖流,注入了我冰冷絕望的心田。

在這絕境之中,這份毫無保留的依賴和信任,成了支撐我意志的最後支柱。

不能放棄。為了她,也為了我自己。

我靠在牆上,感受著身體裡所剩無幾的熱量和力量正在與寒冷和傷痛抗爭。

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在那些清醒的間隙,我開始強迫自己思考。

那個隨身碟……那個神秘的爆炸……沈冰清身上的訊號器……還有那個隱藏在幕後,送來隨身碟又佈下殺局的第五方勢力……

這一切的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陰謀?

濱灣這潭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還有林曼,秦山海……他們現在在做什麼?

老軸承廠那場火之後,他們的戰爭是否已經全面爆發?

而我,這個被各方視為棋子、棄子的人,該如何在這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

思緒如同亂麻,伴隨著一陣陣襲來的眩暈和劇痛。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黑夜,依舊漫長。

我緊緊握著沈冰清的手,感受著她細微的體溫和存在,如同握住了這黑暗雨夜中,唯一的一點微光。

這微光很弱,隨時可能熄滅。

但只要它還亮著,我就不能倒下。

我閉上眼,積攢著最後的力量,等待著……黎明,或者,下一次危機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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