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希望的微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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泵站裡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將我們緊緊包裹。

寒冷像無數細小的冰針,穿透溼透的衣物,刺入骨髓。

沈冰清靠在我身邊,身體依舊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但她的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穩了一些,那隻緊緊握著我的手,也傳遞著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力量。

左肩的傷口在短暫的麻木後,重新被尖銳的疼痛喚醒。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把鈍刀在裡面攪動,溫熱的液體持續不斷地滲出,浸溼了沈冰清用破布條勉強包紮的“繃帶”。

我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如果不能儘快得到有效的處理和止血,我可能真的撐不到天亮。

意識在冰冷的疼痛和眩暈中沉浮。

我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耳朵捕捉著泵站外的動靜——雨聲似乎真的小了些,從之前的瓢潑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中雨,但河水奔流的聲音依舊洶湧。

暫時沒有聽到追兵的跡象,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

“清清……”我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嘶啞,“看看這泵站裡有沒有,能用的東西,比如破布瓶子任何干燥的……”

必須想辦法生火,取暖,處理傷口。

否則,不等追兵找來,我們就會先死於失溫或感染。

沈冰清輕輕“嗯”了一聲,鬆開我的手,開始在黑暗中摸索。

我聽到她窸窸窣窣翻動雜物的聲音,偶爾會被什麼東西絆到,發出低低的驚呼。

時間在寂靜和細碎的聲響中緩慢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身體的痛苦和精神的煎熬被無限放大。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視野邊緣開始出現模糊的黑斑。

難道……真的就到這裡了嗎?

不甘心。

阿強、黑子他們死得不明不白,周老闆背後的勢力還未完全浮出水面,林曼和秦山海的賬還沒清算,還有那個神秘的Q組織和影子……太多的事情沒有做完,太多的謎團沒有解開。

還有……沈冰清。

如果我死了,她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又能有什麼下場?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混合著不甘與憤怒,如同迴光返照般,再次點燃了我幾乎熄滅的意識。

“曉風……”沈冰清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我找到了這個!”

她摸索著回到我身邊,將什麼東西塞進我手裡。

那是一個硬質的、巴掌大小的塑膠盒子,表面有些凹凸的紋路。

是工具箱?還是……

我用手仔細摩挲著,感受著盒子的形狀和卡扣。不像是工具箱。

我用力掰開似乎有些鏽住的卡扣,開啟盒子。

裡面分成幾個小格,手指觸碰到一些圓柱形的、冰涼的小物件,還有一個方形的、帶著粗糙摩擦面的小塊。

這是……火柴?!

還有……幾根受潮但似乎還能用的蠟燭頭?!

以及一小卷看起來還算乾燥的紗布和一小瓶……我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刺鼻的氣味……是碘伏?!

雖然瓶子很小,裡面的液體也不多!

天無絕人之路!

這個廢棄的泵站裡,竟然還留著這些可能是以前看護人遺落下的救命物資!

“有……有火柴!”沈冰清的聲音也帶著激動,“我試試能不能點著!”

她從我手中拿回火柴盒,我聽到她顫抖著划動火柴的聲音。

“嗤——”

第一根,只有一點火星,瞬間熄滅。

“再……再來……”她深吸一口氣,又劃了一根。

“嗤——”又是一點火星,依舊沒能引燃火柴頭。受潮太嚴重了。

我的心隨著那熄滅的火星沉了下去。

沈冰清沒有放棄,她拿出第三根火柴,在黑暗中,我彷彿能感受到她屏住呼吸,全神貫注的樣子。

“嗤——噗!”

一聲輕微的、不同於之前的爆燃聲響起!

緊接著,一團微小卻無比溫暖、無比明亮的橙色火苗,在絕對的黑暗中跳躍著誕生了!

火!是火!

這團微弱的火苗,瞬間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也驅散了我們心中一部分的冰冷和絕望!

沈冰清小心翼翼地用手護著火苗,將它湊近一根蠟燭的燈芯。

燈芯被引燃,發出更加穩定、更加明亮的光芒,將我們所在的這個狹小角落照亮。

在跳動的燭光下,我看到沈冰清的臉上沾滿了泥汙,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嘴唇凍得發紫,但那雙眼睛,卻因為這點光亮而重新煥發出了神采。

她也看向我,當燭光映照出我肩膀上那片被鮮血徹底染紅、猙獰外翻的傷口時,她的眼圈瞬間又紅了,但這次,她沒有哭,只是咬了咬嘴唇。

“我……我給你重新包紮……”她拿起那捲相對乾燥的紗布和那瓶所剩無幾的碘伏。

藉著燭光,我終於能看清自己傷口的慘狀。

子彈擦著鎖骨下方穿過,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邊緣的皮肉外翻,因為河水的浸泡而顯得發白腫脹。

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沈冰清的手在顫抖,但她動作卻異常小心。

她用紗布蘸著珍貴的碘伏,一點點清理著傷口周圍的汙垢和血痂。

碘伏刺激傷口的劇痛讓我忍不住悶哼出聲,額頭瞬間佈滿了冷汗。

“忍一忍……馬上就好……”她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清理完外部,她看著那個依舊在緩慢滲血的窟窿,有些不知所措。

沒有針線,沒有專業的止血藥物。

“用……用這個……”我示意她拿起之前從隨身碟檔案袋裡掉出來、我一直下意識攥在手裡的那個金屬卡針,之前用來封檔案袋的,“燒紅……烙上去……”

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野外止血方法,但過程無異於酷刑。

沈冰清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不忍。

“快……!”我低吼道,聲音因為疼痛而扭曲,“不然……血流乾了……都得死……”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多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將卡針的尖端放在蠟燭火焰上灼燒,直到它變得通紅。

“你……你咬著這個。”她撕下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條,捲起來遞到我嘴邊。

我張口死死咬住布卷,對她點了點頭。

她看著我,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滑落,但她拿著通紅卡針的手,卻穩住了。

她對準我肩膀上那個不斷滲血的傷口,猛地烙了下去!

“滋——!”

一股皮肉燒焦的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難以形容的劇痛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

我死死咬住口中的布卷,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全身肌肉繃緊如鐵,眼前一片血紅,幾乎瞬間昏死過去!

幾秒鐘後,沈冰清移開了卡針。

傷口處一片焦黑,但令人欣慰的是,那不斷湧出的鮮血,似乎真的被止住了大半,只剩下少量的滲血。

她立刻用乾淨的紗布重新為我包紮,動作比之前熟練了許多。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看著燭火,無聲地流著淚。

劇痛過後,是極度的虛弱和疲憊。

我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感受著傷口處傳來的、混合著焦糊味的灼痛,但至少,那生命隨著血液流逝的恐懼感,減輕了許多。

燭光搖曳,將我們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兩個在末日邊緣掙扎的幽魂。

“我們會活下去的,曉風。”沈冰清忽然抬起頭,擦掉眼淚,看著我說,語氣異常平靜,“一定會。”

我看著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卻又異常堅定的臉龐,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曾經需要我保護的女孩,在絕境之中,卻爆發出了驚人的堅韌和勇氣。

我點了點頭,想說什麼,卻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

就在這時,泵站外面,除了雨聲和河水的奔流聲,似乎隱隱約約地,傳來了一些別的聲響——像是發動機的轟鳴,由遠及近,而且……不止一輛!

追兵?!他們找到這裡了?!

我和沈冰清的臉色同時劇變!

剛看到的一點微光,難道這麼快就要被撲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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