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筆賬我記下了(1 / 1)
發動機的轟鳴聲如同悶雷,碾過淅瀝的雨聲和河水的咆哮,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不是一輛,是至少兩三輛!
車燈刺眼的光柱如同利劍,在雨幕中胡亂掃射,有幾束甚至直接打在了泵站破爛的門框和牆壁上,將我們所在的狹小空間映照得忽明忽暗!
追兵!他們到底還是找過來了!
而且聽這動靜,人數絕對不少!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剛剛因為止血而升起的一絲僥倖蕩然無存。
完了!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以我和沈冰清現在的狀態,面對有備而來的追兵,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沈冰清的臉色在車燈掃過時變得慘白如紙,她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身體因為恐懼而僵硬。
燭火在她瞳孔中劇烈跳動,映照出深深的絕望。
我猛地抬手,想要打翻那支暴露我們位置的蠟燭,但動作牽動了剛剛被烙合的傷口,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動作慢了半拍。
就在這時,外面的車輛似乎停了下來,引擎沒有熄火,沉重的車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接連傳來。
腳步聲雜亂,朝著泵站逼近!
躲不掉了!
我咬緊牙關,用盡最後力氣,將沈冰清猛地往牆角那堆雜物後面一推!
“躲好!無論發生什麼,別出來!”
同時,我掙扎著抓起地上那根燒紅過的卡針,雖然知道這玩意兒在槍口面前屁用沒有,但這是我此刻唯一能稱之為“武器”的東西。
我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擋在沈冰清藏身的方向之前,死死盯著那空蕩蕩的門口,準備迎接最後的時刻。
雨水混合著冷汗,從我額頭滑落,滴進眼睛裡,一片酸澀模糊。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
一個高大的身影,打著手電,堵住了泵站唯一的入口。
強光手電的光柱直接打在我臉上,刺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裡面的人!出來!”一個粗獷的男人聲音喝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不是影子的風格,也不像Q組織那些鬼祟的傢伙。
這聲音……有點熟悉?
我眯著眼,適應著強光,努力想看清來人的臉,但逆光下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不出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那男人似乎沒了耐心,對手下示意。
就在我準備拼死一搏的時候——
“等等!”
另一個聲音響起,這個聲音更沉穩,帶著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手電的光柱微微偏轉,不再直射我的眼睛。藉著餘光,我終於看清了堵在門口那個高大男人的側臉——是那個刀疤臉!
秦山海的手下!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城東和林曼的人火併嗎?!
而剛才喊“等等”的那個人,也從刀疤臉身後走了出來。
當他完全暴露在泵站門口,被手電光和屋內搖曳的燭光共同照亮時,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張律師?!
他怎麼會和秦山海的人在一起?!
還出現在這裡?!
張律師穿著一身與這荒野雨夜格格不入的、卻依舊筆挺的西裝,只是褲腳和皮鞋沾滿了泥濘。
他看到我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樣子,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深沉。
“林總……”張律師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您沒事吧?我們找了您很久。”
找我?和秦山海的人一起?在這種時候?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警惕瞬間攫住了我!
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律師?”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冰冷,“你這是什麼意思?和秦爺的人……一起來給我收屍?”
刀疤臉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只是抱著胳膊,眼神兇狠地打量著我,尤其是在我肩膀上那片焦黑和血跡上停留了片刻。
張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林總,您誤會了。情況緊急,長話短說。秦爺收到了訊息,知道您遇到了麻煩,地點可能在這片河岸區,所以派了人過來搜尋。我……我是透過一些渠道,巧合得知了同樣的資訊,擔心您的安危,所以跟著一起來了。”
巧合?擔心我的安危?和秦山海的人一起?
這番說辭漏洞百出,簡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但我沒有立刻戳穿他。
現在的局面,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撕破臉對我沒有任何好處。而且,看他們的架勢,似乎……不像是立刻要動手殺我?
“是嗎?”我冷笑一聲,身體因為虛弱和緊繃而微微搖晃,“那還真是有勞秦爺和張律師費心了。”
張律師似乎沒有在意我的嘲諷,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向了牆角那堆雜物後面,語氣放緩:“沈小姐也沒事吧?請出來吧,這裡暫時安全了。”
沈冰清猶豫著,從雜物後面探出頭,看到門口這群陌生而彪悍的男人,尤其是那個臉上帶疤、眼神兇狠的刀疤臉,嚇得又縮了回去。
“你們想幹什麼?”我直接問道,不再繞圈子。
張律師和刀疤臉交換了一個眼神。
刀疤臉甕聲甕氣地開口,語氣依舊不善,但殺意似乎收斂了一些:“林曉風,你命大。秦爺說了,你還有點用。跟我們走,給你治傷。”
秦爺說了?我還有點用?
這話像是一根針,刺破了我緊繃的神經,也讓我瞬間明白了一些事情。
秦山海!一定是秦山海!
那個隨身碟……那份精準送到我手上的佈防圖和路線……還有眼前這場“恰到好處”的“救援”!
這一切,很可能從頭到尾,都是秦山海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他利用Q組織或者影子的名頭綁架沈冰清,逼我入局,又“適時”地給我提供情報,讓我成為他攻擊林曼或者達成其他目的的棋子!
而現在,眼看我這顆棋子快要廢了,他又派人來“回收”!
好毒的計策!好深的心機!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我胸腔裡燃燒,但表面上,我卻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原來……是秦爺救了我?那我……還真是要好好……謝謝秦爺了……”
我刻意加重了“救”和“謝謝”這兩個詞,充滿了諷刺。
刀疤臉似乎沒聽出來,或者根本不在乎,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少廢話!能走嗎?不能走就抬著你!”
張律師則補充道:“林總,您的傷勢不能再拖了。我們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給您處理傷口。其他的事情,稍後再說。”
我看著他們,又看了一眼牆角瑟瑟發抖的沈冰清。
我沒有選擇。
留下來,是傷重不治或者被可能還在附近的其他勢力找到。
跟他們走,至少暫時能保住性命,能治療傷口,雖然前途未卜,可能剛出虎口又入狼窩。
但至少……沈冰清能暫時安全。
“好……”我緩緩吐出一個字,身體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沿著牆壁滑坐下去,意識開始迅速渙散。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我聽到張律師指揮人手的聲音,感覺到有人將我和沈冰清分別架了起來,抬出了這個給我們帶來短暫喘息卻又充滿詭異“援手”的廢棄泵站。
雨水似乎更冷了。
秦山海……這筆賬,我記下了。
這是我在失去意識前,腦海裡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