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到了嗎(1 / 1)
走出禁閉室所在的區域,光線依舊昏暗,但不再是那種吞噬一切的絕對黑暗。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舊建築的黴味,走廊兩側是斑駁的牆壁和一扇扇緊閉的鐵門。
我被兩名警察一左一右架著,腳步虛浮,幾乎是被拖著走。
王棟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而冷漠,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迴響,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瘮人。
我能感覺到手心裡那根鐵釘的冰冷和堅硬,它像一枚植入我血肉的毒刺,提醒著我此刻的危險與機遇並存。
他們沒有給我戴手銬,或許是因為我看起來實在太虛弱,構不成任何威脅。
這給了我一絲機會。
我的大腦在飛速計算。從這裡到看守所有多遠?他們會走哪條路?
押送車上有幾個人?王棟會親自押送嗎?
“走側門,車在後面。”王棟頭也不回地命令道,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碰撞。
側門……這意味著會經過一段相對僻靜的區域。
是個機會,但也可能意味著監控更少,他們動起手來更方便。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但臉上必須保持麻木和順從。
我微微眯著眼,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記憶著路線和可能的藏身點。
穿過幾條內部通道,一扇厚重的鐵門出現在眼前。
一名警察上前刷卡,門“嘀”一聲開了,外面是建築後方的一條小巷,天色灰濛濛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帶著泥土和城市廢氣的溼冷空氣撲面而來。
一輛藍白相間的警用依維柯廂式車停在那裡,後門開著。
就是它了。
“上車。”王棟示意。
兩名警察準備將我推上車。
就在這一瞬間,我蓄謀已久的動作開始了。
我猛地將全身重量向右邊一沉,同時左肘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向左邊那名警察的肋部!
這一下太過突然,他悶哼一聲,手上力道一鬆。
幾乎在同一時刻,我緊握著鐵釘的右手從下方猛地向上揮出!
目標不是人,而是右邊那名警察腰間的對講機!
“噗嗤!”一聲並不響亮,卻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鐵釘尖銳的尾部,憑藉著我拼死爆發出的力量,竟然直接刺穿了對講機的塑膠外殼,深深地紮了進去,甚至可能傷到了裡面的電路!
“呃!”右邊警察吃痛,下意識地鬆手去捂對講機。
電光火石之間,我利用下沉和撞擊的反作用力,像一尾滑溜的魚,從兩人的鉗制中掙脫出來,身體因為虛弱和用力過猛而踉蹌著,卻不管不顧地朝著小巷的出口方向亡命奔去!
“站住!”王棟的怒吼聲在身後炸響。
我聽到了拔槍的咔噠聲,以及另外兩名警察驚怒交加的呼喝。
不能回頭!不能停下!
雨水瞬間打溼了我的頭髮和單薄的衣物,冰冷的寒意刺入骨髓,但胸腔裡卻像有一團火在燃燒!
左肩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奔跑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幾乎讓我暈厥,但我死死咬著牙,靠著求生的本能驅動著這具破敗的身體向前衝!
小巷不長,盡頭就是車水馬龍的主幹道!
只要衝到街上,混入人群,他們就未必敢輕易開槍!
“砰!”
一聲槍響!
不是對著我,而是鳴槍示警!
尖銳的聲音在狹窄的小巷裡迴盪,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再跑我就開槍了!”王棟的聲音冰冷如鐵,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甚至能感覺到子彈劃過空氣帶來的灼熱感!他是真的敢開槍!
或許,他等待的就是這樣一個“合法”擊斃我的機會!
恐懼像冰水澆頭,但腳步卻更快了!
街口的燈光和人流已經清晰可見!
十米!五米!
身後腳步聲急促,他們追上來了!
就在我即將衝出小巷的剎那,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彷彿幽靈般,毫無徵兆地從街角拐出,一個急剎,精準地橫停在了小巷出口,擋住了我的去路!
完了!前後夾擊!
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陌生的、戴著墨鏡的臉,看不清表情。
是Q組織的人?還是王棟安排的接應?
絕望如同毒蔓,瞬間纏繞住我的心臟。
然而,預想中的擒拿或槍口並沒有出現。
那個墨鏡男只是對著我身後追來的王棟等人方向,猛地一揮手!
一道刺眼的強光伴隨著巨大的爆鳴聲驟然炸響!
是閃光彈?!
或者說,是類似效果的強光爆震裝置!
巨大的聲浪和強光讓我眼前一白,耳朵裡只剩下尖銳的耳鳴,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倒。
“上車!”
一個低沉急促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同時一隻強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我拽向那輛桑塔納的後座。
我幾乎是被扔進車裡的,渾身溼透,狼狽不堪。
車門“砰”地關上,桑塔納發出一聲咆哮,輪胎摩擦著溼滑的地面,猛地竄了出去,將身後那片混亂和刺眼的強光甩開。
我癱在後座上,劇烈地喘息著,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雨水順著頭髮流進眼睛,一片模糊。
開車的是那個墨鏡男,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人,同樣沉默。
他們是誰?
為什麼要救我?
我掙扎著坐起身,透過佈滿雨水的後車窗向後望去。
小巷口,王棟和那兩名警察的身影在強光散去後顯得有些狼狽,似乎還在適應恢復的視覺,並沒有立刻追上來。
桑塔納已經匯入車流,幾個靈活的變向,就將那片區域遠遠拋開。
“你們……是誰?”我嘶啞著開口,聲音因為脫力和緊張而顫抖。手心裡的鐵釘依舊緊握著,這是我此刻唯一能感到安心的東西。
開車的墨鏡男透過後視鏡瞥了我一眼,沒有回答。
副駕駛上的人緩緩轉過頭。
他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張平凡無奇,卻帶著一絲精幹之氣的臉,大約三十多歲。
他看著驚魂未定的我,嘴角似乎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劉醫生讓我們來的。”
劉醫生?!
我的心猛地一震!
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不僅有渠道拿到隨身碟,還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安排這樣一次精準的攔截和救援!
這潭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我們現在去哪?”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追問道。
那個男人重新戴好帽子,目光望向前方雨幕籠罩的城市,淡淡地吐出一個地名:
“紅星印刷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