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死裡逃生(1 / 1)
黑暗,汙水,以及肩膀上那處彷彿在灼燒的傷口。
老貓的話像最後一道判決,將我們逼入了絕境中的絕境。
追蹤器就在我身體裡,像一隻吸附在血管上的水蛭,不斷將我們的位置洩露給那些索命的惡鬼。
上方那聲宣告基地毀滅的沉悶巨響,似乎還在地下管道中迴盪,震得我耳膜嗡鳴,心臟抽搐。
小姨和獵犬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的不是崩潰,而是一種冰冷的、堅硬的的東西沉澱在了心底。
是恨,也是必須活下去的執念。
“來……來吧。”我重複道,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
我背靠著冰冷滑膩的管壁,緩緩坐倒在汙水中,任由刺骨的寒意包裹下半身。
我撕開了左肩早已被血水和汙水浸透的繃帶,露出了那個猙獰的、邊緣泛白翻卷的傷口。
老貓沒有說話,他蹲下身,將微光手電咬在嘴裡,光線集中在我裸露的傷口上。
他從腿側的戰術包裡,取出了一個小巧的、閃著寒光的多功能戰術刀,以及一個扁平的金屬盒。
開啟盒子,裡面是幾樣簡單到極致的東西:一小瓶液體,幾根穿著線的縫衣針,還有一小卷乾淨的紗布。
“沒有麻藥。”他言簡意賅,用戰術刀尖蘸了蘸那小瓶裡的液體——大概是高濃度酒精或某種消毒劑,“只能硬扛。咬著這個。”
他遞過來一截堅韌的、不知什麼材質的軟木條。
我接過,死死咬在嘴裡,木質粗糙的紋理硌著牙齒。
“過程會很快,但很疼。你不能暈,也不能出聲。”老貓的眼神在微弱的光線下,冷靜得像手術檯上的無影燈,“明白就點頭。”
我用力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呼吸上。
吸入的是汙濁腥臭的空氣,撥出的是壓抑不住的恐懼和決絕。
下一秒,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尖銳到極致的劇痛,猛地從左肩傷口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冰冷的金屬異物感,是刀刃在鮮活的、毫無防護的肌肉組織中探尋、刮擦、翻攪帶來的,足以讓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撕裂感!
“呃——!!!”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牙齒死死咬住木條,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眼前不是黑暗,而是爆開了一片片五彩斑斕的光斑,伴隨著劇烈的眩暈。汗水,或者說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汙水,瞬間浸透了全身每一寸皮膚。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尖在我皮肉下的每一次移動,感覺到它在尋找、在觸碰那個不屬於我身體的東西。
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像是在用燒紅的烙鐵燙灼我的神經末梢。
疼痛如同潮水,一波高過一波,衝擊著我早已脆弱不堪的意志防線。
我幾乎能聽到自己骨骼在咯吱作響,聽到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
不能暈!不能出聲!
小姨的臉,父母模糊的身影,阿強和黑子倒下的瞬間,沈冰清含淚的眼。
無數畫面在劇痛帶來的幻覺中飛速閃現,最終都化為了一雙冰冷窺視的眼睛——那是Q組織,是秦山海,是王棟!
是所有將我逼入這絕境的敵人!
恨意,如同最猛烈的強心劑,硬生生撐住了我即將渙散的意識。
老貓的動作極其精準而迅速,沒有絲毫猶豫。
我能感覺到他刀尖猛地一挑,似乎勾住了什麼東西,然後一股更大的、彷彿連筋帶肉都要被扯出來的力道傳來!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軟木塞被拔出的聲音。
劇痛達到了頂峰,隨後猛地一空。
“找到了。”老貓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氣息也微微有些急促。
我虛脫般地鬆開了緊咬的木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離水的魚。
整個人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虛汗淋漓,眼前陣陣發黑。
老貓將那個沾著血肉的、米粒大小的金屬片放在我眼前晃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扔進了腳下的汙水裡。
然後,他迅速而熟練地開始用那瓶液體沖洗我傷口內部,劇烈的刺痛再次傳來,但比起剛才的刮骨之痛,已經顯得微不足道。
接著是縫合。
針線穿過皮肉的觸感清晰而詭異,帶著一種鈍痛。老貓的手法粗糙卻有效,幾下就將翻卷的傷口重新閉合。
整個過程,可能不超過三分鐘。但對我而言,卻如同在煉獄裡走了一個輪迴。
當老貓用最後一塊乾淨紗布將傷口包紮好時,我幾乎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癱靠在管壁上,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以及傷口處傳來的、代表著新生的、火辣辣的疼痛。
“還能走嗎?”老貓收拾好東西,站起身,低頭看著我。
他的臉上也沾了些許汙漬,眼神裡少了一絲冷硬,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我嘗試動了動,左肩依舊疼得鑽心,全身虛弱。
但我還是用手撐住管壁,咬著牙,一點一點,頑強地站了起來。
“能。”我吐出一個字,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老貓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重新拿起微光手電。
“追蹤器解決了,但他們很快會意識到訊號消失,搜尋範圍會擴大。我們必須趕在天亮前,離開這片管網區域。”
他轉身,再次涉水前行。
我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肩那重新被包裹好的傷口,那裡依舊傳來陣陣劇痛,提醒著我剛剛經歷的酷刑,也提醒著我揹負的血債。
刮骨療毒,痛徹心扉。
但剔除了身上的追蹤器,也彷彿剔除了部分潛藏於心的恐懼和猶豫。
我邁開沉重的腳步,再次跟上老貓。
腳下的汙水依舊冰冷,前路依舊黑暗。
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被迫逃亡的獵物。
復仇的種子,已在血肉的痛苦中,破土萌芽。
這條黑暗的“鯰魚”之腹,終將吞噬敵人,還是成為我化龍之地?
答案,在我每一步踏出的水紋中,悄然盪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