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血與汗(1 / 1)
刮骨之痛的後遺症,如同附骨之疽,伴隨著我在汙水中每一步的跋涉。
左肩不再是單純的傷口痛,而是一種混合了肌肉撕裂、神經灼燒和縫合線牽扯的、持續不斷的鈍痛與銳痛交替的折磨。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腿,甚至只是身體在汙水中的晃動,都能精準地傳導到那個剛剛被粗暴處理過的傷口上。
冷汗依舊沒有停歇,與管道中滴落的髒水混合,讓我全身溼冷,牙齒都忍不住開始打顫。
虛弱感如同潮水,一陣陣襲來,想要將我拖入昏迷的深淵。
但我不能倒下。
老貓沉默地在前方引路,他的背影在微光手電的映照下,像一塊在激流中屹立不動的礁石。
他沒有再催促,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命令。
我們沿著這條似乎永無盡頭的“鯰魚”管道,向下遊方向艱難移動。
腳下的汙水時而深及小腿,時而僅沒過腳踝,水底是滑膩的淤泥和不知名的雜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寂靜,是這裡的主旋律,只有我們涉水的聲音、滴水聲,以及我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和心跳聲。
然而,這片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隱約地,從我們身後,管道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傳來了一些異樣的聲音。
開始是極其微弱的、像是某種金屬摩擦的細響,若不仔細聽,幾乎會被水流聲掩蓋。但很快,那聲音變得清晰起來——是腳步聲!
不止一個!
還有壓低的、透過通訊裝置傳來的模糊指令聲!
他們追上來了!
比我們預想的更快!
是因為爆炸聲指引了方向?
還是他們發現了被丟棄的追蹤器,判斷出我們的大致方位,展開了拉網式搜尋?
老貓猛地停下腳步,關閉了手電,同時一把將我拉向管壁一側一個相對凹陷的陰影裡。
“噓——”他示意我完全噤聲。
我們緊緊貼著冰冷溼滑的管壁,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手電的光柱開始在管道前方拐角處晃動,將汙濁的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
至少有三四個人,他們的腳步聲在水中顯得沉重而雜亂,顯然不像老貓這樣懂得如何在這種環境下隱匿行蹤,但也正因如此,帶著一種人多勢眾的、粗暴的壓迫感。
“仔細搜!他們肯定跑不遠!”
“注意管壁和岔路!”
“發現目標,允許直接擊斃!”
冰冷的指令斷斷續續傳來,如同死神的宣判。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身體因為緊張和寒冷而微微發抖。
我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傳來的、不同於管道汙濁氣味的、淡淡的硝煙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們越來越近,手電光幾乎就要掃到我們藏身的這個凹陷!
就在這時,老貓動了!
他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毫無預兆地猛地從陰影中竄出!
不是衝向追兵,而是向著管道側上方,一個不起眼的、被鏽蝕鐵網覆蓋的通風口擲出了某個東西!
那東西只有打火機大小,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卡在了通風口的鐵網縫隙中!
“嗡——!”
一聲低沉的、不同於之前高頻噪音的嗡鳴聲響起!那東西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刺眼的白色閃光!
“啊!我的眼睛!”
“是震撼彈!小心!”
追兵瞬間陷入混亂,驚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響起,手電光柱胡亂搖晃。
“走!”老貓低喝一聲,抓住我的胳膊,不再顧忌聲音,全力向著下游方向衝去!
我知道,這是他為我們爭取的、最後的機會!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身體的劇痛和虛弱,我跟著他,在齊小腿深的汙水中拼命奔跑!
汙水被我們趟起巨大的嘩啦聲,在管道中迴盪。
身後的混亂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在那邊!追!”
槍聲響了!
安裝了消音器的槍聲在管道中顯得沉悶而致命,子彈打在我們身後的水面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砰!”老貓回手就是一槍,沒有瞄準,純粹是為了威懾和干擾,壓制對方的追擊速度。
我們不顧一切地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臟彷彿要炸開。
前方的黑暗依舊濃重,彷彿一張巨獸的口,而我們正主動投入其中。
突然,老貓一個踉蹌,悶哼一聲,速度猛地慢了下來!
“你中槍了?!”我驚駭地看向他。
“沒事!擦傷!”他咬著牙,聲音裡帶著痛楚,但腳步未停,只是身形有些踉蹌。
藉著偶爾從後方追兵手電散射過來的微光,我看到他右腿外側的褲子已經被染深了一片。
雪上加霜!
前路未知,後有追兵,唯一的同伴也受了傷!
絕望的情緒再次如同冰冷的汙水,想要將我淹沒。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腳下的水流速度似乎加快了,而且前方傳來了隱隱的、不同於管道滴水的、更響亮的“嘩嘩”聲!
“前面……好像是出口?!”我喘息著說道,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老貓也意識到了,他精神一振:“快!加快速度!”
我們拼盡最後力氣,向著水聲傳來的方向衝刺。
光線!
一絲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從前方的管道盡頭滲透進來!
伴隨著的,是越來越響亮的流水聲!
出口!真的是出口!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我們瀕臨崩潰的身體。
然而,就在我們距離那灰白光芒只有二三十米的時候,身後的追兵也顯然發現了我們的意圖,槍聲變得更加密集和精準!
“砰!”
“噗!”
一顆子彈擦著我的頭皮飛過,灼熱的氣流讓我頭皮發麻!
另一顆則打在我身旁的管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老貓猛地將我向旁邊一推,自己卻因為動作幅度過大,牽動了腿上的傷口,痛得他幾乎跪倒在汙水裡。
“走!”他吼道,舉起槍,試圖進行最後的掩護。
我看著他那張在微弱光線下因痛苦而扭曲,卻依舊寫滿堅毅的臉,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出口光芒。
不能丟下他!絕對不能!
我猛地彎下腰,不顧左肩撕裂般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的胳膊架在我的脖子上,拖著他,一步一步,向著那代表希望的微光,艱難前行。
子彈在身後呼嘯,汙水在腳下翻湧。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每一步,都混合著血與汗。
那汙濁盡頭的一線微光,是我們唯一的救贖,還是……另一個陷阱的入口?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須帶著他,一起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