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複雜的紅姐(1 / 1)
土地廟的會面,像在我混亂的世界裡投下了一顆定心丸,雖然這顆定心丸本身也浸滿了未知的毒藥。
羅勁松,老煙槍,這個與小姨有著複雜過往的男人,暫時成為了我在這個黑暗漩渦中唯一的指引。
他沒有帶我回他的“巢穴”,用他的話說,“幹我們這行的,睡覺得換地方,信任得留三分。”
我們在市區邊緣一家嘈雜、油膩的網咖包廂裡,度過了相對“安全”的一晚。
老貓也被他不知用什麼方法接應了過來,他那條受傷的胳膊得到了更專業的處理。
第二天中午,羅勁松扔給我一套半新的休閒裝和一部老式的諾基亞功能機。
“換上,手機只能接打電話,防追蹤。你那身行頭跟剛從墳裡爬出來似的,太扎眼。”
我默默換好衣服,布料摩擦著肩膀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
“接下來怎麼做?隨身碟我藏得很隱蔽,要不要去取出來?”
羅勁松點起一根新的捲菸,搖了搖頭,煙霧模糊了他銳利的眼神。
“不急。隨身碟是魚餌,也是催命符。在你和我有足夠能力保住它,或者用它換回晚晴之前,讓它繼續待在原地最安全。”
“現在,我們得先弄清楚,昨晚在倉庫開槍幫我們的人是誰,還有……”他頓了頓,眼神落在我臉上,“去見見那位把你當棋子用的紅姐。”
提到紅姐,我心情複雜。
那個風情萬種卻又心機深沉的女人。
“見她?自投羅網?”
“是敲山震虎,也是順藤摸瓜。”羅勁松吐出菸圈,“她既然敢給你指路,就不會怕你找上門。而且,她訊息靈通,或許知道一些關於晚晴下落的事情。昨晚的狙擊手,說不定也跟她有關。”
他看著我,語氣帶著一絲告誡:“記住,跟紅姐打交道,別被她牽著鼻子走。那女人是狐狸成了精,她給你的每一分甜頭,背後都可能標好了價碼。尤其是……對你。”
他最後那句話意有所指,讓我耳根有些發熱。
我想起紅姐靠近我時,那帶著侵略性的香風和曖昧的眼神。
下午,我和羅勁松來到了“夜未央”酒吧。與上次走後巷不同,這次我們走了正門。
白天的夜未央褪去了夜晚的光怪陸離,顯得安靜甚至有些冷清。
只有幾個服務生在懶洋洋地擦拭著酒杯,空曠的舞池反射著從窗外透進來的、略顯蒼白的光線。
紅姐似乎早就料到我們會來。
她坐在吧檯最裡面的一張高腳凳上,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絲質旗袍,勾勒出豐腴曼妙的曲線,開叉處露出白皙修長的腿。她正對著一面小鏡子補妝,動作優雅從容。
看到我們進來,她合上鏡子,嫣然一笑,目光先是在羅勁松身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熟稔和戲謔:“喲,老煙槍,捨得從你的老鼠洞裡鑽出來了?看來這小傢伙面子不小。”
羅勁松哼了一聲,沒接話,自顧自地在她旁邊坐下,對酒保打了個手勢:“啤酒,最便宜的那種。”
紅姐也不在意,目光轉而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著我換過的行頭,笑意更深:“小弟弟,氣色好多了嘛。看來羅老鬼沒虧待你。”她的眼神依舊帶著鉤子,彷彿能穿透衣服。
“紅姐,”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金沙碼頭,多謝指教。”
“指教談不上,”紅姐拿起面前一杯色彩豔麗的雞尾酒,輕輕晃動著,“各取所需而已。不過,你們能全身而退,倒是讓我有點意外。”
她說著意外,臉上卻絲毫沒有意外的表情。
“昨晚在倉庫二樓開槍的人,是你安排的?”羅勁松灌了一口啤酒,直接問道。
紅姐抿了一口酒,紅色的唇印留在杯壁上,顯得格外誘人。
“我要是能有那種級別的狙擊手,還用得著在這酒吧裡看人臉色?”她嗤笑一聲,“不過,我倒是聽到點風聲。開槍的人,用的不是本地黑市常見的傢伙,手法很專業,像是……軍方或者頂級安保公司出來的。”
軍方的狙擊手?
我和羅勁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紅姐,明人不說暗話。”我向前一步,靠近了吧檯,能更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迷人的香氣,“我小姨,蘇晚晴,你到底知道多少?她現在在哪裡?”
聽到蘇晚晴的名字,紅姐晃酒杯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簾,看著我,眼神裡的戲謔稍微收斂了一些,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蘇晚晴……”她輕輕唸叨著這個名字,像是品味著一杯陳年的酒,有懷念,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她可是個厲害角色,當年在南都市,多少男人為她爭風吃醋,多少大佬對她另眼相看。可惜啊……”
她頓了頓,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靠近我,壓低了聲音,那帶著酒香的熱氣幾乎噴在我的耳廓:
“小弟弟,看在你這麼擔心你小姨的份上,姐姐我再免費送你一條訊息。”
“有人放出風,不是在找隨身碟,而是在‘保’蘇晚晴。出價很高,高到能讓一些亡命徒都動心。”
“但奇怪的是,這個‘保’人的委託,繞過了所有明面上的渠道,只在幾個最頂級的、見不得光的中間人那裡流傳。委託人的身份,成謎。”
有人要保小姨?
不是找隨身碟,而是保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生出一絲希望。
難道小姨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強援?
“委託人是誰?”羅勁松沉聲問道,顯然他也被這個訊息吸引了。
紅姐攤了攤手,表示無奈:“查不到。對方很謹慎,用的都是無法追蹤的加密線路和假身份。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帶著一種獵人審視獵物般的興趣,
“對方提了一個很奇怪的要求。接受委託的人,必須時刻關注你的動向,並且在必要時,確保你的‘基本安全’。”
我愣住了。
確保我的基本安全?
這個神秘的委託人,既要保小姨,又在暗中關注著我?
羅勁松的眉頭緊緊皺起,顯然這個資訊也超出了他的預料。
紅姐看著我臉上錯愕的表情,忽然伸出塗著蔻丹的手指,輕輕在我下巴上颳了一下,動作快得像蜻蜓點水,卻帶著觸電般的曖昧。
“小弟弟,你現在可是個香餑餑了。不止一撥人在盯著你哦。”
她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跟姐姐合作?姐姐這裡,訊息靈通,資源也多。總比你跟著羅老鬼東躲西藏強吧?”
她的聲音帶著誘惑,“而且,姐姐對你,可是很有興趣呢。”
她的指尖觸感冰涼,卻讓我臉頰瞬間發熱。
這種公然的挑逗和拉攏,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環境下,顯得格外刺激和危險。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手指。
“紅姐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小姨下落不明,我現在沒心思想別的。”
紅姐也不生氣,收回手,慵懶地靠回椅背,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隨性而為。
“隨你。不過,記住姐姐的話。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她端起酒杯,對我們示意了一下,
“好了,免費訊息送完了。兩位,請便吧。我這小店,白天還要做生意呢。”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羅勁松站起身,深深地看了紅姐一眼:“紅丫頭,有些渾水,蹚得太深,容易淹死。”
紅姐笑靨如花:“不勞您老費心。我紅姐在南都混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下水,什麼時候該上岸。”
離開夜未央,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充斥著紅姐提供的驚人訊息——神秘的保鏢委託,關注我的要求,以及她毫不掩飾的招攬和曖昧。
“你怎麼看?”我問羅勁松。
羅勁松臉色凝重,猛吸了幾口煙:“事情比我想的更復雜。有人在下很大的一盤棋。你,晚晴,隨身碟,都成了棋盤上的棋子。”
他看向我,眼神銳利,“紅姐這女人,可以利用,但不能信任。她今天透露這些,未必安了好心。那個保鏢委託,是真是假,是福是禍,還很難說。”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至少證明一點,晚晴現在很可能還活著,而且對某些人來說,有活著的價值。”
小姨還活著!
這個訊息像一針強心劑,讓我瞬間振奮了不少。
“那我們接下來……”
“接下來,”羅勁松打斷我,將菸頭彈進路邊的垃圾桶,目光投向街道盡頭川流不息的車流,“我們要主動出擊。既然有人把你當成焦點,那我們就好好演一場戲,把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都引出來!”
他的眼中,閃動著如同老獵人般的冷靜和決絕。
我知道,更兇險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