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呆了(1 / 1)
我醒來時,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鑽入鼻腔,左肩傳來沉重而持續的鈍痛,像是有個燒紅的烙鐵按在那裡。我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躺在醫院病床上,右手臂插著輸液管,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單調的滴滴聲。
單人病房。窗戶拉著厚重的窗簾,只留一條縫隙,透進些許慘白的日光。
“你醒了。”
聲音從床邊傳來。我艱難地轉過頭,看到陳雪坐在椅子上,身上還穿著警服,但外套搭在椅背,白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她的眼睛紅腫,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顯然一夜沒睡。
“我……”我想說話,喉嚨卻幹得像砂紙摩擦。
陳雪立刻起身,用棉籤蘸了溫水,輕輕潤溼我的嘴唇,然後才用小勺子一點點餵我喝水。她的動作很輕柔,與平日那個幹練颯爽的女警判若兩人。
“別急著說話。”她低聲說,“你中槍了,子彈擦過肩胛骨,沒有傷到重要血管和神經,但失血很多,手術做了三個小時。現在需要靜養。”
我慢慢喝著水,目光掃過病房。除了陳雪,沒有別人。
“羅叔呢?”我啞聲問。
陳雪的手頓了頓,眼神暗了暗:“他被帶回局裡了。檯球廳發生了鬥毆,他打傷了兩個人,其中一個重傷。而且……‘老狗’死了。”
我瞳孔驟縮:“死了?怎麼死的?”
“刀疤男那夥人撤走前,給了他一槍。”陳雪的聲音很低,“我們衝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沒氣了。羅勁松被當場控制,現在以涉嫌故意傷害和妨礙公務的名義拘留。”
我的心沉了下去。“老狗”死了,線索又斷了。羅勁松也被抓了。這次行動徹底失敗了。
“刀疤男抓到了嗎?”
陳雪搖頭:“麵包車在城北廢棄工廠區被找到,人已經跑了。車輛是偷來的,沒有留下有價值的線索。”
病房裡陷入沉默,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
“對不起。”陳雪忽然說,她放下水杯,雙手緊緊交握,指節泛白,“是我的錯。我不該同意這個計劃,不該讓你去冒險……”
“不怪你。”我打斷她,聲音依然沙啞,“是我自己要去。而且,我們也不是全無收穫。”
陳雪抬起頭看我。
“我聽到‘老狗’和光頭的對話。”我回憶著昨晚在臺球廳聽到的片段,“‘老狗’上週經手了一批‘鮮貨’,是個氣質不一般的女人,被送到了西郊老倉庫區,由紅姐的人直接接手。他可能知道具體地點。”
陳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可是‘老狗’死了。”
“但他手下還有人。”我說,“那個光頭,還有其他跟班。他們可能也知道些什麼。”
“我們已經拘留了檯球廳裡的所有人,正在分開審訊。”陳雪說,“但這些人都是老油條,想從他們嘴裡撬出有用的資訊,需要時間。”
我想起昨晚“老狗”死前喊的那句“他是警察的眼線”,問:“‘老狗’為什麼說羅叔是警察的眼線?他認出羅叔了?”
“應該沒有。”陳雪皺眉,“根據現場其他人口供,‘老狗’當時是想轉移注意力,製造混亂好脫身。但這也說明,紅姐可能早就警告過他要小心警察,甚至……小心羅勁松。”
紅姐。又是紅姐。
這個女人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把所有人都粘在了上面。
“我的手機呢?”我問。
陳雪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那部老式諾基亞:“在這裡。但你現在不能和外界聯絡,醫院也不安全。我們對外宣稱你是見義勇為被歹徒誤傷的普通市民,但紅姐肯定知道是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已經安排了人手在醫院內外布控,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裡可能也不安全。”
我接過手機,握在手裡。冰冷的塑膠外殼讓我稍微冷靜了一些。
接下來的兩天,我在醫院裡度過。陳雪大部分時間都陪在我身邊,只在交接班和回局裡彙報時短暫離開。她給我帶換洗衣物,幫我擦拭身體,扶我去衛生間——這些原本尷尬的事情,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後,反而顯得自然而然。
第三天下午,我肩膀的疼痛減輕了一些,可以自己坐起來吃飯了。陳雪去局裡開會,病房裡只有我一個人。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地板上,形成一道光斑。我靠在床頭,看著那道光斑,腦子裡梳理著這些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小姨失蹤。隨身碟。羅勁松。紅姐。陳雪。海龍號事件。筆記本。“老狗”的死。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紅姐,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小姨真的是被她的人帶走的,她為什麼要用這個資訊來交換筆記本?直接逼問小姨不是更簡單?
除非……小姨沒有告訴她真貨的下落。或者,小姨告訴她的資訊不完整,她需要筆記本里的另一部分。
又或者,紅姐的目標根本不是真貨,而是別的什麼。
我正想著,病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我以為護士來換藥。
門開了,但進來的不是護士。
是一個穿著快遞員制服的男人,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捧著一束花——白色的百合,配著幾支綠色的尤加利葉。
“林楓先生嗎?”快遞員的聲音很普通,“您的花,請簽收。”
我警惕地看著他:“誰送的?”
“匿名訂單,只說了送到這個病房。”快遞員把花遞過來,同時遞過一張簽收單。
我沒有接花,而是盯著他:“放桌上吧。”
快遞員點點頭,把花放在床頭櫃上,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靜,但似乎帶著某種深意。
門關上了。
我看著那束百合花。白色的花瓣嬌嫩欲滴,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但在這個時間點,收到匿名送來的花,絕不是什麼好事。
我小心地拿起花束,檢查了一下。花束用淺綠色的包裝紙包裹,繫著白色的絲帶。沒有卡片。
我輕輕撥開百合花,在花束中央,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用透明塑膠密封袋裝著的東西。
一個隨身碟。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這不是小姨給我的那個隨身碟,那個還藏在我之前租住的房子裡。這是一個新的隨身碟。
誰會給我隨身碟?紅姐?還是別的什麼人?
我看了眼病房門,確認鎖好了,然後小心地拆開密封袋,取出隨身碟。隨身碟是普通的黑色金屬外殼,沒有任何標識。
床頭櫃上有陳雪留下的膝上型電腦,她有時會用它處理工作。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拔掉充電線,開啟電腦,插如了隨身碟。
隨身碟裡只有一個影片檔案,檔名是“給林楓的禮物”。
我點開影片。
畫面晃動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是一個房間,看起來像是一個裝修精緻的客廳,但窗簾都拉著,只開著一盞落地燈。鏡頭對準了一張單人沙發。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