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什麼時候的事（1 / 1）
陳雪在重症監護室躺了整整一天一夜。
我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長椅上，盯著監護室門上那盞刺眼的紅燈。老貓去處理一些事情，病房外只剩下我，還有兩個輪班看守的警察——他們看我的眼神很複雜，既有關切，也有警惕。畢竟，是我提供的舊化工廠線索，導致了這次傷亡。
凌晨三點，醫生出來過一次，說陳雪的顱內壓降下來了，但還沒脫離危險期。她需要闖過感染關、水腫關，還有後續可能出現的各種併發症。
我透過玻璃窗看她。她安靜地躺著，呼吸機有節奏地起伏，臉色蒼白得像紙。那個總是充滿活力、眼神銳利的陳雪不見了，只剩下這個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人形。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又是那部老式手機。
我沒有立刻接，而是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衛生間，鎖上門，才拿出手機。
“考慮得怎麼樣了？”紅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音很安靜，可能在她自己的某個秘密據點。
“我要先見我小姨。”我說。
“可以。”紅姐答應得很乾脆，“明天下午兩點，城南物流園區，C區7號倉庫。只能你一個人來。”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耍花樣？”
“你現在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小弟弟。”紅姐的聲音冷下來，“要麼來，要麼……陳雪可能等不到明天晚上。”
我握緊了手機：“你要是敢動她——”
“動她？”紅姐輕笑，“我可什麼都沒做。但醫院這種地方，出點‘醫療意外’不是很正常嗎？比如，輸錯藥？或者，呼吸機故障？”
我咬緊牙關，牙齦發酸。
“明天見。”紅姐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閉上眼睛。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我感覺自己站在懸崖邊緣，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可能墜入深淵。
回到走廊時，老貓已經回來了。他遞給我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幾個包子和一瓶水。
“吃點。”他說。
我沒什麼胃口，但還是接過來，機械地咬著包子。味同嚼蠟。
“羅勁松那邊，”老貓低聲說，“明天上午轉移，從市看守所到東郊監獄。押送路線已經出來了，走濱海大道。”
我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老貓沒回答，只是說：“紅姐要你做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把紅姐的計劃說了出來。
老貓聽完，眉頭緊鎖：“劫囚車……她想得倒簡單。警方肯定有防備，就算成功，我們也會成為通緝犯。”
“我知道。”我說，“但我沒得選。”
老貓看著我，眼神複雜：“你真信她會放了蘇晚晴？那個女人，說話從來不算數。”
“我不信。”我搖頭，“但我需要見到小姨。只有確認她真的在紅姐手裡，我才能決定下一步。”
老貓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把車鑰匙：“樓下停著一輛黑色桑塔納，後備箱裡有你需要的東西。如果……如果你決定要幹，明天我會在濱海大道中段接應。”
我接過鑰匙，感覺沉甸甸的。
“老貓，”我問，“你為什麼這麼幫我？你和羅叔，到底什麼關係？”
老貓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七年前，”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海龍號’出事那晚，我在船上。我不是海蛇幫的人，只是個偷渡客，想離開這個國家。但船被截了，槍戰開始，我躲在貨艙裡。”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彷彿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
“後來船起火，我逃出來，跳到海里。是羅勁松救了我。”老貓說，“他當時也在執行任務，看到我落水，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把我撈起來。他本來可以一槍斃了我，但他沒有。”
他頓了頓：“他給了我一個新身份，讓我在南都市活下去。我欠他一條命。所以現在，我還他。”
我明白了。老貓和羅勁松之間，不只是合作關係，還有更深的恩情。
“謝謝你，老貓。”我真誠地說。
老貓擺擺手，站起身：“我再去查查明天的押送安排，看看有沒有漏洞。你……自己小心。”
他離開了醫院。
我繼續坐在走廊裡，守著昏迷的陳雪，守著這個因為我而重傷的女人。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空從漆黑變成深藍，再泛起魚肚白。清晨六點，護士來換班，告訴我陳雪的生命體徵穩定了一些，但還沒有甦醒的跡象。
上午八點，我離開醫院，回到安全屋。我需要準備。
老貓說的那輛黑色桑塔納停在樓下不起眼的角落。我開啟後備箱，裡面有一個黑色的旅行包。
拉開拉鍊，我看到了裡面的東西：一套深藍色的快遞員制服，一頂鴨舌帽，一副墨鏡。還有——一把用油布包裹的手槍，兩個彈匣，以及幾個圓柱形的物體，看起來像是……煙霧彈？
老貓準備得很周全。
我把東西拿回安全屋，開始計劃下午的見面和明天的行動。
下午一點半，我換上快遞員制服，戴上帽子和墨鏡，背上一個空的快遞包，開車前往城南物流園區。
物流園區很大，到處都是倉庫和集裝箱。C區在園區最深處，靠近圍牆，很偏僻。我把車停在B區，步行過去。
兩點整，我來到C區7號倉庫門口。
倉庫門開著一條縫。我推門進去。
裡面很空曠，堆著一些廢棄的木箱和輪胎。陽光從高處的窗戶照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倉庫中央，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紅姐，她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裝，長髮紮成馬尾，看起來利落幹練。另一個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工裝褲和黑色T恤，背對著我，聽到聲音才轉過身。
我看到他的臉，愣住了。
是那個在夜未央後巷擺殘局的老頭！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和紅姐是一夥的？
老頭看到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小弟弟很準時。”紅姐笑著走過來，“介紹一下，這位是‘老棋’，我的……老朋友。”
老棋？原來他不是老煙槍的人？
“我小姨呢？”我沒心情寒暄。
紅姐對老棋使了個眼色。老棋走到倉庫角落，開啟一個鐵皮櫃，從裡面拿出一臺膝上型電腦。他操作了幾下，把螢幕轉向我。
螢幕上是一個實時監控畫面。一個看起來像臥室的房間裡，小姨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書。她穿著乾淨的家居服，氣色看起來不錯。窗戶外面能看到樹梢和天空，但看不出具體位置。
“她還好嗎？”我問。
“很好。”紅姐說，“我給她最好的照顧。只要她配合，我不會為難她。”
我看著螢幕裡的小姨，眼眶發熱。快一個月了，我終於又看到了她，雖然是隔著螢幕。
“我要和她說話。”我說。
“現在不行。”紅姐搖頭，“等你完成明天的任務，我自然會安排你們通話。甚至……見面。”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明天的行動，具體怎麼做？”
紅姐走到我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在旁邊的木箱上攤開。那是濱海大道的詳細地圖，上面用紅筆畫了幾個圈。
“明天上午九點，押送車會從市看守所出發，預計九點四十分經過濱海大道中段的這個十字路口。”紅姐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這裡車流量大，容易製造混亂。”
她看向老棋：“你的人準備好了嗎？”
老棋點頭：“三輛車，八個兄弟。都是老手。”
“我需要做什麼？”我問。
紅姐看著我：“你的任務很簡單。明天上午九點，你開著快遞車，在這個路口製造一起‘交通事故’。”她指著地圖上十字路口往南兩百米的位置，“撞一輛貨車，把路堵死。警方會下車檢視，那時候，老棋的人會動手。”
“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