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簡單啊（1 / 1）
世紀廣場的大鐘敲響第十二下時，我正站在鐘樓投下的陰影裡。
午時的陽光刺眼，廣場上人來人往，有遛彎的老人，有嬉鬧的孩子，有匆匆走過的白領。和平常任何一個工作日的中午沒什麼不同。但我能感覺到，至少有六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兩撥人，一撥大概是警察，另一撥……就是那個神秘勢力的人。
小姨今早醒得很早。我們在張鋒安排的安全屋裡過夜，那是城北一個普通的居民小區，兩室一廳，傢俱簡單但齊全。小姨整晚都睡得很不安穩，幾次在夢中驚醒，喊著我的名字。天亮後，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捧著一杯熱水，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
“小姨，”我坐到她身邊，“沒事了，紅姐被抓了。”
她轉過頭看我，眼裡有淚：“小楓，你不懂。紅姐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還沒露面。”
“你認識那個人？省城的那個？”
小姨沉默了很久，久到杯子裡的水都涼了。然後她開始說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七年前，‘海龍號’上那批真貨，不是普通的古董。”她說，“裡面有三件商周時期的青銅器，是剛從一個被盜的墓葬裡挖出來的。還有……一份名單。”
“名單？”
“一份記錄了南都市乃至全省，二十多年來走私、洗錢網路的名單。”小姨閉上眼睛，“那上面有官員，有商人，有黑道頭目。誰拿到那份名單，誰就能控制整個網路。”
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任務，原本只是調查走私案。”小姨繼續說，“但我拿到名單後，才發現事情比想象中嚴重得多。我向上級彙報，但第二天，我就遭到了追殺。後來我才知道，我的上級……也是名單上的人。”
“所以你就帶著名單和古董跑了？”
“我只能跑。”小姨苦笑，“名單在我手裡，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如果名單公開，整個網路都會崩塌。但我也成了所有人的目標——警方要抓我，黑道要殺我，名單上的人要我閉嘴。”
她看向我：“紅姐背後那個人，就是名單上地位最高的幾個人之一。這些年，他一直在找我。紅姐是他養在南都市的狗，負責替他處理髒活。”
“那羅叔呢？他在名單上嗎？”
小姨搖搖頭：“羅勁松……他是個好人。七年前，他只是個普通的緝私警察，在執行任務時救了我。後來他幫我躲藏，幫我調查真相。但他也被捲進來了，而且他手裡的筆記本，記錄了更多細節——不只是名單，還有每一筆交易的證據。”
“所以他必須死？”
“不，”小姨說，“他們需要他活著，直到他交出所有證據。但羅勁松很固執，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調查，想把整個網路連根拔起。”
我理解了。這是一場持續了七年的戰爭，一邊是想要掩蓋真相的龐大勢力，一邊是想要揭露真相的小姨和羅叔。而我和陳雪，是不小心闖進來的無辜者。
“小楓，”小姨握住我的手，“你現在抽身還來得及。張鋒可以安排你去外地，換個身份，重新開始——”
“那你呢？”我問。
“我不能走。”小姨的眼神變得堅定，“名單在我手裡七年了，我必須讓它發揮作用。否則那些死去的人——包括你的父母——就白死了。”
我看著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她總是那麼堅強，為什麼她寧願自己承受一切，也不願告訴我真相。
因為真相太重了，重到會壓垮普通人。
“我陪你。”我說，“我不走。”
小姨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抱住了我，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我的背。
上午十點，張鋒來了。他穿著便裝，提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上班族。
“陳雪醒了。”他一進門就說。
我猛地站起來：“真的？她怎麼樣？”
“意識恢復了，但還很虛弱。醫生說需要至少一個月才能下床。”張鋒說，“她讓我轉告你兩件事：第一，小心張鋒；第二，去世紀廣場前，先去老地方拿東西。”
我愣住了。小心張鋒？張鋒不就站在我面前嗎？
張鋒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苦笑著拿出警官證，放在桌上：“我是市局特警支隊隊長，警號870542。陳雪是我師妹，我們警校同一屆畢業。如果她讓你小心我，一定有她的理由。”
“什麼理由？”我警惕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張鋒搖頭，“但陳雪在化工廠出事前，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說她查到了警局內部有高層和紅姐勾結。但她沒說是誰。”
“王振濤？”
“王振濤已經死了。”張鋒說，“今天凌晨，醫院宣佈他搶救無效死亡。但他的死很蹊蹺——屍檢報告顯示，他的肺部除了火災吸入的粉塵，還有一種罕見的神經毒素。”
“有人滅口？”
“很有可能。”張鋒表情嚴肅，“而且能做到在醫院裡下手的人，一定不簡單。”
我看著他，試圖判斷他是否可信。陳雪讓我小心他，但他又帶來了陳雪的訊息。這是一個矛盾。
“你剛才說，陳雪讓我去老地方拿東西，”我說，“什麼老地方？”
“她沒說具體地點，只說‘你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張鋒看著我，“你知道是哪裡吧？”
我知道。是那間出租屋樓下，陳雪第一次攔住我，說她是小姨朋友的地方。
“我去拿。”我說。
“我送你去。”張鋒說。
“不用，我一個人去。”
張鋒沒有堅持，只是點點頭：“那你自己小心。世紀廣場那邊，我們警方也會派人布控，但對方很狡猾，不一定能抓到。”
他離開後，小姨擔憂地看著我：“小楓，你真的要去？”
“必須去。”我說，“羅叔在他們手裡。而且，我想知道他們是誰，到底想幹什麼。”
上午十一點，我來到出租屋樓下。這裡已經貼了封條，是警方的現場。我繞到樓後，從消防梯爬上去，從窗戶翻進屋裡。
屋裡還保持著那天晚上的樣子，地上有乾涸的血跡，傢俱東倒西歪。我在牆角那個破舊的書架前停下——這是我和陳雪第一次見面時站的地方。
我仔細檢查書架，在第三層的一本厚厚的《辭海》裡，找到了一個用透明膠帶粘在內頁的小塑膠袋。袋子裡是一張SIM卡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換卡，等電話。”
我拿出那部老式手機，換上新SIM卡。剛開機不到一分鐘，電話就響了。
“林楓。”是陳雪的聲音，很虛弱，但很清晰。
“陳雪！你真的醒了？”
“嗯。”她咳嗽了幾聲，“時間不多，聽我說。張鋒不可信，我查到他三個月前有一筆不明來源的鉅款存入他妻子的賬戶。但他很狡猾，沒有留下直接證據。”
我的心沉了下去。張鋒果然有問題。
“世紀廣場的會面，是陷阱。”陳雪繼續說，“對方不會交出羅勁松，他們想抓你，用你來威脅蘇晚晴。”
“那我該怎麼做？”
“去，但要做好準備。”陳雪說，“廣場東南角的報刊亭，我留了東西給你。拿到後，見機行事。還有……”她又咳嗽起來，“如果……如果我活不下來，幫我照顧我媽。”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這就是陳雪，即使躺在病床上，即使生死未卜，還在為我鋪路，還在想著辦案。
我把SIM卡換回原來的，離開出租屋。
現在是十二點過五分，我站在世紀廣場的大鐘下，回想著這一切。
廣場上的人流中，我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是那天在舊貨市場見過的警察，他們穿著便衣，混在人群裡。張鋒果然派了人來。
但對方的人呢？在哪裡？
我環顧四周，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廣場中央的噴泉旁邊，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在看報紙。他看報紙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翻頁，而是把報紙舉得很高，遮住了大半張臉。
更奇怪的是，這麼熱的天，他穿著風衣，領子還豎著。
我慢慢向他走去，手伸進外套口袋，握住了裡面的電擊器——這是我從安全屋帶出來的，紅姐搜身時沒發現。
走到離他十米左右時，他放下了報紙。
我看到他的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