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補一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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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張鋒來了。他帶來了一個訊息:陳雪醒了,而且能說話了。

“她想見你。”張鋒對我說,“但醫生說她現在很虛弱,只能見十分鐘。”

我看了一眼小姨,她對我點點頭:“去吧,我自己準備。順便……替我向陳雪道謝,謝謝她救了你。”

我和張鋒一起去了醫院。路上,張鋒一直很沉默,直到快到醫院時,他才開口:“林楓,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事?”

“昨天世紀廣場的布控,不是我的命令。”張鋒的臉色很難看,“我確實派了人去,但只派了四個。可現場至少有十二個便衣,其中八個我不認識。他們的證件是真的,但……感覺不對。”

“什麼意思?”

“意思是,警方內部有人在利用這次交易做文章。”張鋒說,“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但你要小心,今晚的交易,可能不止一方勢力插手。”

我點點頭,心裡更沉了。

陳雪的病房在住院部頂層的VIP區,門口有兩個警察守著,但看到張鋒後,他們放行了。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測儀規律的滴滴聲。陳雪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像紙,但眼睛是睜著的,看到我進來,她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

“林楓……”她的聲音很輕,像風中的羽毛。

我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陳雪,你醒了,太好了。”

“小姨……怎麼樣?”她問。

“還好。”我說,“她今晚要去紡織廠。”

陳雪的眉頭皺了起來:“不行……太危險了……老棋那夥人……不可信……”

“我知道。”我說,“但羅叔在他們手裡。”

陳雪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變得銳利了一些——雖然還很虛弱,但有了些往日的神采。

“聽我說……”她艱難地說,“老棋……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一個組織……叫‘清道夫’……”

清道夫?這個名字很耳熟。我想起來了,羅勁松提過,Q組織就是自稱“清道夫”的僱傭兵集團。

“他們是Q組織的人?”我問。

陳雪搖頭:“不是……是另一個‘清道夫’……專門清理……腐敗官員……和黑惡勢力……的民間組織……但他們……手段極端……”

我明白了。老棋所在的“清道夫”,是一個民間vigilante組織,以暴制暴,專門對付那些法律無法制裁的人。

“那他們……是敵是友?”我問。

“看情況……”陳雪說,“如果他們真的想揭露真相……就是友……如果他們想利用名單……達到別的目的……就是敵……”

她咳嗽起來,護士趕緊進來,讓她別說話了。陳雪卻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小心……張鋒……我查到……他妻子的賬戶……那筆錢……是從海外……一個基金會……轉來的……那個基金會……和名單上……第三個人……有關……”

名單上第三個人?我看向張鋒,他站在門口,背對著我們,似乎在和外面的警察說話。

陳雪用盡最後的力氣,在我手心裡寫了三個數字:“2、7、9。”

然後她就昏過去了,監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護士和醫生衝進來,把我推到一邊。我看著他們搶救陳雪,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

張鋒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我們先出去,別影響搶救。”

我跟著他走出病房,腦子裡全是那三個數字:2、7、9。什麼意思?是名單上的編號?還是別的什麼密碼?

在走廊裡,張鋒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一會兒,臉色變了。

“出什麼事了?”我問。

“紡織廠那邊有情況。”張鋒壓低聲音,“我的線人報告,今天下午開始,陸續有不明身份的人進入紡織廠。至少二十個,都帶著傢伙。”

“警方不行動嗎?”

“沒有命令。”張鋒苦笑,“上面說,沒有確鑿證據,不能大規模行動。我只能派兩個人在外圍監視。”

我知道,這是故意的。警方內部有人不想阻止這場交易,甚至可能想借刀殺人——讓小姨和老棋那夥人火併,他們好坐收漁利。

離開醫院時,天色已經暗了。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血色。街道上的路燈陸續亮起,行人匆匆,車流如織。這是一個普通的黃昏,但對我來說,可能是最後一個平靜的黃昏。

回到安全屋,小姨已經準備好了。她站在客廳中央,穿著那身黑色運動服,揹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夜跑者。

“時間快到了。”她說。

“我跟你一起去。”我最後一次嘗試。

“不行。”小姨的態度很堅決,“你留在這裡,等我的訊息。如果……如果凌晨兩點我還沒回來,也沒給你打電話,你就立刻離開南都市,去這個地址。”

她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外省的地址和一個人名。

“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一點錢,還有一些備用證件,都存在那裡。”小姨說,“夠你開始新生活了。”

我看著紙條,感覺它在手裡發燙。

“小姨……”

“別說了。”小姨抱住我,抱得很緊,“小楓,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好好活著。這是我對你唯一的要求。”

她鬆開我,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我讀不懂的情緒——不捨、決絕、歉意,還有……愛。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在樓道里遠去,越來越輕,直到消失。

屋子裡突然安靜得可怕。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看著樓下。小姨的身影出現在街角,她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車子匯入車流,消失在城市的光海里。

天完全黑了。

我坐回沙發,看著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晚上七點,離交易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像一年那麼漫長。

我檢查了手槍,檢查了彈藥,檢查了身上的裝備——電擊器、匕首、微型手電,還有陳雪給我的那個膠捲副本。我不知道帶這些有什麼用,但帶著它們,能讓我稍微安心一點。

七點三十分,我的手機響了。是老貓。

“林楓,”他的聲音很急促,“你在哪兒?”

“安全屋。怎麼了?”

“紡織廠那邊不對勁。”老貓說,“我剛才去踩點,發現除了老棋那夥人,還有另一撥人。他們埋伏在紡織廠周圍的廢棄樓裡,至少十個,裝備精良,不像是警察,也不像是老棋的人。”

“第三股勢力?”

“很有可能。”老貓說,“而且我認出了其中一個人——右手虎口有蠍子紋身。”

蠍子!紅姐的那個殺手!

他不是紅姐的人嗎?紅姐被抓了,他怎麼還在活動?難道……他真正效忠的不是紅姐,而是紅姐背後的那個人?

“你現在在哪兒?”我問。

“在紡織廠對面的一棟樓上。”老貓說,“視野很好,能看到裡面的情況。你小姨還沒到,但老棋那夥人已經到了,五個人,都在主廠房裡。羅勁松也在,被綁在椅子上,看起來還活著。”

“能救他嗎?”

“難。”老貓說,“他們防守很嚴,而且……我覺得今晚的事沒那麼簡單。蠍子那夥人埋伏在外圍,明顯是等著交易完成後黃雀在後。”

我明白了。老棋想要名單,蠍子那夥人想要名單和老棋的命。而小姨,成了這場博弈中最危險的棋子。

“老貓,”我說,“幫我個忙。”

“你說。”

“如果我出了什麼事,幫我照顧小姨。還有……陳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要幹什麼?”

“我要去紡織廠。”

“你瘋了?你小姨不讓你去!”

“我知道。”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但我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她為我做了太多,現在該我保護她了。”

“林楓——”

“幫我,老貓。我需要你在外面支援。”

長時間的沉默。然後,老貓嘆了口氣:“好。我在紡織廠西側的圍牆外等你。那裡有個破洞,能鑽進去。小心點,蠍子那夥人主要埋伏在東側和北側,西側相對安全。”

“謝謝。”我真誠地說。

“別說這些。”老貓的聲音低沉,“活著回來。我們還沒一起喝過酒。”

結束通話電話,我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然後走出安全屋。

夜晚的街道很冷,風很大,吹得我睜不開眼睛。我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紡織廠的地址。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這麼晚去那種地方很奇怪,但他沒問。

車子在城市的夜色中穿行。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燈火,突然想起小時候,小姨帶我去遊樂園。我坐在旋轉木馬上,她在下面給我拍照,笑得比我還開心。那時候的天很藍,陽光很暖,我以為那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但一切都變了。

車子在離紡織廠還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下,司機說前面路不好走,不去了。我付了錢下車,步行前往。

夜晚的紡織廠區像一座鬼城。廢棄的廠房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破碎的窗戶像一雙雙空洞的眼睛。風穿過空蕩的車間,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是亡魂的哭泣。

我按照老貓說的,找到西側的圍牆。那裡確實有個破洞,剛好夠一個人鑽過去。我蹲下來,先觀察了一下里面的情況——很安靜,沒有燈光,沒有人影。

鑽過圍牆,我落在鬆軟的泥土上。這裡以前是片草坪,現在長滿了荒草,有半人高。我壓低身子,藉著荒草的掩護,向主廠房的方向摸去。

老貓在耳機裡給我指路:“往前走五十米,左轉,繞過那個水塔。水塔後面就是主廠房的後門。小心,水塔上面可能有哨兵。”

我抬頭看向水塔。那是一座三十多米高的磚結構水塔,頂部有個瞭望臺。月光下,能看到上面有個人影在晃動。

我繞開水塔,從側面接近主廠房。後門是虛掩的,裡面透出微弱的光。我貼在門邊,從縫隙往裡看。

廠房很大,很空曠,只有中間區域亮著幾盞應急燈。燈光下,我看到五個人——老棋站在中間,另外四個人分散在四周,都拿著槍。羅勁松被綁在一張椅子上,低著頭,看不清臉,但能看到他在呼吸。

小姨還沒到。

我看了眼時間:七點五十五分。還有五分鐘。

耳機裡傳來老貓的聲音:“你小姨到了。從東門進來的。”

我趕緊換了個角度,從另一個縫隙看向東門。門開了,小姨走進來。她揹著一個雙肩包,走得很穩,臉上沒有表情。

老棋看到小姨,點了點頭:“蘇小姐,你很準時。”

“羅勁松呢?”小姨問,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

老棋示意了一下。一個手下走到羅勁松身邊,拍了拍他的臉。羅勁松抬起頭,看到小姨,眼睛瞪大了。

“晚晴……”他的聲音很嘶啞,“你不該來……”

“我來了。”小姨說,“名單我帶來了。放人。”

“先看貨。”老棋說。

小姨從揹包裡拿出那個防水袋,開啟,取出絲綢名單,展開。老棋走過去,接過名單,對著燈光仔細檢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廠房裡很安靜,只有老棋翻動絲綢的窸窣聲,還有遠處傳來的風聲。

我握緊了槍,手心全是汗。

突然,老棋抬起頭,看著小姨:“這是副本。”

小姨的表情沒變:“你怎麼知道?”

“因為原版的絲綢,右下角有一個特殊的水印,只有在紫外線下才能看到。”老棋說,“這個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蘇小姐,我要的是原版。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原版,否則……”

他舉起了槍,對準了羅勁松的腦袋。

小姨的臉色變了:“等等!原版在我身上!”

她開始解運動服的外套。但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砰!”

一聲槍響,從廠房外面傳來!

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從東側和北側同時響起!子彈打在廠房的鐵皮牆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埋伏!”老棋大喊,“找掩護!”

他的手下立刻散開,各自找掩體。老棋拖著羅勁松躲到一個機器後面,小姨也蹲下了。

我衝進廠房,跑到小姨身邊:“小姨!”

“小楓?你怎麼來了?”小姨又驚又怒,“不是讓你留在安全屋嗎?”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拉著她躲到一個水泥柱後面,“是蠍子那夥人!他們埋伏在外面!”

槍聲越來越密集。我能聽到外面有慘叫聲,應該是老棋安排在外面放哨的人被殺掉了。子彈像雨點一樣從破碎的窗戶射進來,在廠房裡亂飛。

老棋那邊也開始還擊。他的手下都是老手,槍法很準,很快就壓制住了外面的火力。但對方人數太多,而且裝備更好——我聽到了一聲爆炸,應該是手雷。

“老貓!”我對著耳機喊,“你在哪兒?”

“我在水塔上!”老貓的聲音伴隨著槍聲,“幹掉了兩個!但對方還有至少八個!林楓,你們必須馬上撤離!他們馬上就要衝進來了!”

話音剛落,廠房的東門被炸開了!硝煙中,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衝了進來,見人就開槍。老棋的一個手下中彈倒地。

我看到了那個人——衝在最前面的,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個清晰的蠍子紋身。

“蠍子……”小姨喃喃道。

蠍子看到了我們,也看到了老棋和羅勁松。他做了個手勢,手下分成兩撥,一撥對付老棋那夥人,一撥向我們衝來。

“走!”我拉著小姨往後退。

但後門也被堵住了。兩個黑衣人從那裡衝進來,舉槍就射。

我推開小姨,同時開槍。子彈打中了一個黑衣人的肩膀,他慘叫一聲倒地。但另一個人的子彈擦著我的胳膊飛過,火辣辣地疼。

小姨從鞋底抽出那把薄刀,一個翻滾靠近那個黑衣人,一刀割在他的腳踝上。黑衣人倒地,小姨奪過他的槍,補了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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