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下手滅口(1 / 1)
凌晨三點,我聽到客廳裡有輕微的聲音。我悄悄起身,開啟一條門縫。
陳雪還沒睡。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相框,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也照出了她眼角的淚光。
她在看那張和母親的合影。
我輕輕關上門,重新躺回床上。每個人都有軟肋,陳雪的軟肋是她母親,小姨的軟肋是我,張鋒的軟肋是他父親的死。
而我的軟肋……太多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起床時,陳雪已經在廚房做早餐了。她換了警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昨晚的脆弱消失不見,又變回了那個幹練的女警。
“吃完早飯就出發。”她把煎蛋和麵包端上桌,“江州離南都兩個小時車程,我們早去早回。”
吃飯時,她接了個電話,臉色突然變了。
“好,我知道了。”她結束通話電話,看著我,“何文斌死了。”
我手裡的叉子掉在盤子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什麼時候?”
“今天凌晨。”陳雪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江州警方說,何文斌昨晚在家中心臟病突發,救護車趕到時已經沒氣了。但屍檢發現,他體內有超量的鎮靜劑成分。”
“謀殺?”
“很可能是。”陳雪拿起車鑰匙,“走,現在就去江州。事情比我們想的更糟。”
我們連早飯都沒吃完就出發了。陳雪開車,我坐在副駕駛。清晨的高速公路上車不多,她把車開得很快,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
“何文斌一死,線索就斷了。”我說。
“不一定。”陳雪盯著前方,“也許,他的死本身就是線索。”
“什麼意思?”
“殺何文斌的人,要麼是為了滅口,要麼是為了警告。”陳雪說,“如果是滅口,說明何文斌知道什麼不該知道的。如果是警告,說明有人想震懾其他人。”
“震懾誰?”
“何文靜?杜志遠?或者……其他知情者。”
我想起何文靜那張溫婉但疲憊的臉。如果她知道了哥哥的死訊,會是什麼反應?如果她知道哥哥可能是因她而死,又會是什麼感受?
“陳雪,”我問,“你覺得何文靜還活著嗎?”
她沉默了很久。
“我希望她活著。”她說,“但如果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活著可能比死更難受。”
兩個小時後,我們到達江州市。這是一個比南都更大的城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四海集團的總部大廈在市中心,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看起來光鮮亮麗。
但我知道,這光鮮之下,藏著多少汙穢。
我們先去了江州市公安拘。
接待我們的是刑偵支隊的李隊長,四十多歲,看起來精明幹練。
“陳科長。”他握著陳雪的手,“久仰大名。‘海龍號’案子辦得漂亮。”
“李隊過獎了。”陳雪說,“何文斌的案子,現在是什麼情況?”
李隊長帶我們去了會議室,投影儀上已經準備好了資料。
“何文斌,四十五歲,四海集團總經理。三個月前,因涉嫌走私被拘捕,但因證據不足,取保候審。”李隊長切換幻燈片,出現一張照片——何文斌躺在家中的地板上,臉色青紫,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今天凌晨三點,小區保安巡邏時,發現何文斌家的門虛掩著,進去檢視,發現他已經死亡。初步屍檢顯示,死亡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死因是心臟驟停,但體內檢測出超量苯二氮䓬類鎮靜劑。”
“有沒有強行入室的痕跡?”陳雪問。
“沒有。”李隊長搖頭,“門窗完好,沒有撬痕。兇手可能是用鑰匙開門,或者何文斌自己開的門。”
“監控呢?”
“小區監控顯示,昨晚十點半,一個穿快遞員制服的男人進入樓道,十一點離開。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我們正在查這個快遞員。”
幻燈片切換到快遞員的截圖。身材中等,走路姿勢很普通,沒有任何特徵。
“何文斌家裡有沒有少東西?”我問。
“沒有。”李隊長說,“貴重物品都在,也沒有打鬥痕跡。兇手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何文斌的命。”
“有沒有找到什麼線索?紙條?字條?任何異常的東西?”
李隊長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有一個奇怪的地方。何文斌死時,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幻燈片切換。何文斌的手部特寫,他的手緊緊握著,指縫裡露出一角白色的東西。
“是什麼?”陳雪問。
“一張折起來的紙。”李隊長說,“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他切換到最後一張幻燈片。一張白紙,上面用印表機打著一行字:
“南都市解放路27號棉紡廠宿舍3棟402”
老棉紡廠宿舍。又是那個地方。
陳雪和我對視一眼。我們都想到了樓頂的那個訊號發射器,想到了張鋒。
“這個地址你們查了嗎?”陳雪問。
“查了。”李隊長說,“南都警方說,那裡是老城區的一片破舊居民區,3棟402住的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姓王,獨居,和何文斌沒有任何關係。”
“老太太怎麼說?”
“她說最近沒人找她,也沒收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李隊長皺眉,“所以我們懷疑,這個地址可能不是給何文斌的,而是何文斌想傳遞給別人的資訊——在他死前,他想告訴別人這個地址。”
“他想告訴誰?”
“不知道。”李隊長說,“可能是他妹妹何文靜,可能是杜志遠,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人。”
會議室裡陷入沉默。投影儀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牆上的時鐘滴答走著。
“我們能去何文斌家看看嗎?”陳雪問。
“可以。”李隊長站起身,“現場已經勘查完了,但還封著。我帶你們去。”
何文斌住在江州市一個高檔小區,獨棟別墅,帶花園。院子裡種著名貴的花草,打理得很精緻。但此刻,別墅周圍拉著警戒線,幾個警察在門口站崗。
我們穿上鞋套和手套,走進別墅。裡面裝修得很豪華,歐式風格,傢俱都是進口的。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游泳池,水光粼粼。
何文斌死在書房。一箇中年男人趴在紅木書桌上,像是睡著了,但僵硬的姿勢和青紫的臉色說明他已經死了很久。
書桌上很整齊,檔案摞得井井有條,電腦關著,筆筒裡的筆都朝著同一個方向。何文斌是個很有條理的人。
陳雪在書房裡慢慢走,仔細觀察。她拉開抽屜,檢查檔案,翻開書本。我跟在她後面,不知道該看什麼。
“林楓,”她忽然叫我,“你過來看。”
我走過去。她指著書桌下面的地板——那裡有一塊地板磚的邊緣,顏色比旁邊的稍微深一點。
李隊長也湊過來:“我們檢查過,下面是實心的,沒有暗格。”
陳雪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塊磚。聲音很實,確實不像空心的。但她沒有放棄,繼續用手指沿著磚縫摸索。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這裡有東西。”她說。
李隊長拿來工具,小心地撬開那塊地板磚。下面是水泥地,但水泥地上,刻著幾個很小的字。
需要湊得很近才能看清。
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刻下的:
“27-3-402-914”
四個數字,用橫線連線。
“27-3-402,是那個地址。”李隊長說,“914是什麼意思?”
陳雪盯著那幾個數字,突然說:“不是914,是9月14日。”
“今天幾號?”我問。
“9月12日。”李隊長說,“後天就是9月14日。”
9月14日,在老棉紡廠宿舍3棟402,會發生什麼?
或者說,何文斌想告訴別人,9月14日要去那裡?
“這個資訊是留給誰的?”李隊長問。
陳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可能是留給我們的。”
“什麼意思?”
“何文斌知道自己可能被殺,所以留下了線索。”陳雪說,“他知道會有人來調查他的死,所以把這個資訊藏在這裡,希望我們發現。”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說出來?或者寫封信?”
“因為他也被人監視。”我說,“就像他妹妹何文靜一樣。他們兄妹倆都在監視之下,一舉一動都被人看著。何文斌只能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
李隊長臉色凝重:“如果真是這樣,那監視他們的人,很可能就是殺何文斌的人。”
陳雪點點頭:“而且這個人,知道我們在調查,所以提前下手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