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熄滅(1 / 1)
“對。”何文強的聲音有些顫抖,“三天前,他打電話給我,說有事要告訴我,關於杜志遠,關於名單上的人。我們約在南都見面,但他沒來。昨天,我聽說他死了。”
“所以你就綁了我?”
“我需要知道你們查到了什麼。”何文強說,“張鋒在查什麼?陳雪在查什麼?你們為什麼對老棉紡廠宿舍感興趣?”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在說真話嗎?還是又一個陷阱?
“王秀珍是張鋒的奶奶。”我說,“何文斌臨死前留下了那個地址,可能是想警告我們,有人要對老人不利。”
何文強的臉色變了:“什麼時候?”
“明天,9月14日。”我說,“何文斌留下的資訊指向那個時間。”
“糟了。”何文強快步走回桌邊,拉開另一個抽屜,拿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老棉紡廠宿舍3棟402……那裡不只是一個地址。”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這個位置,地下有一條廢棄的防空洞,建於上世紀六十年代。防空洞的出口之一,就在王秀珍家的地下室。”
防空洞?
“防空洞通向哪裡?”我問。
“四面八方。”何文強說,“但最重要的是,其中一條支線,通向城南的一個私人碼頭。那個碼頭,是杜志遠三年前出逃時用的。”
我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何文靜……她可能被關在那裡?”
“或者,她自願躲在那裡。”何文強說,“如果她知道哥哥死了,知道自己有危險,可能會去最安全的地方——一個只有家人知道的地方。”
“杜志遠知道嗎?”
“杜志遠應該不知道。”何文強搖頭,“那個防空洞是我父親年輕時參與修建的,只有我們家人知道。我哥哥可能告訴了何文靜,但不會告訴杜志遠。”
房間裡的空氣突然變得凝重。如果何文靜真的躲在防空洞裡,那9月14日,有人要去那裡找她——或者殺她。
而那個人,可能也知道王秀珍家的入口。
“張鋒知道防空洞的事嗎?”我問。
“應該不知道。”何文強說,“這是何家的秘密,連我哥哥的妻子都不知道。”
但張鋒在樓頂裝訊號發射器,說明他在監視那個區域。他可能不知道防空洞,但他一定知道那裡有異常。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我問。
何文強看著我,眼神複雜:“我要去救我妹妹。但我需要幫助。”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是警察的人,但又不是正式警察。”何文強說,“因為你和張鋒有關係,但又不受他控制。因為……”他頓了頓,“因為你見過黑暗,但還沒被黑暗吞噬。”
這個評價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能做什麼?”
“幫我進防空洞。”何文強說,“我熟悉結構,但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而且,如果遇到張鋒,或者別的警察,需要有人解釋我的身份。”
“陳雪知道你的存在嗎?”
“不知道。”何文強說,“除了我哥哥,沒人知道我還活著。”
我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四十。離和陳雪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我得走了。”我說,“我和陳雪約了九點見面。”
“告訴她。”何文強說,“告訴她我的存在,告訴她防空洞的事。但別告訴張鋒。”
“你不信任張鋒?”
“我誰都不信任。”何文強說,“但我哥哥臨死前留下那個地址,說明他信任的人可能會去那裡。可能是張鋒,也可能是陳雪。我需要知道是哪一個。”
我明白了。何文斌留下線索,既是為了警告,也是為了測試——測試誰會發現線索,誰會採取行動。
“我怎麼聯絡你?”我問。
何文強遞給我一部老式手機:“裡面只有一個號碼。需要的時候打給我。記住,只在緊急情況下用。”
我接過手機,和我的微型手槍一起被還了回來。
“我的人會送你回去。”何文強說,“小心點。明天晚上,我們在老棉紡廠宿舍見。”
離開廢棄工廠時,已經九點了。何文強的人開車送我回城,在離我公寓兩個街區的地方把我放下。
我快步走回家,腦子裡亂糟糟的。何文強,防空洞,何文靜,張鋒,陳雪,9月14日……所有的碎片開始拼湊,但拼出來的圖案讓人不安。
到家後,我立刻給陳雪打電話。響了很久她才接,背景音很嘈雜。
“林楓?我正要找你。”她的聲音有些急促,“計劃有變。張鋒剛才又來找我,說明天晚上他要去老棉紡廠宿舍執行‘秘密任務’,要我配合。”
“什麼任務?”
“他沒說具體內容,只說涉及國家安全,需要保密。”陳雪壓低聲音,“但我覺得不對勁。我問他需不需要增援,他說不用,他已經安排好了。”
“他安排的人是誰?”
“不知道。”陳雪說,“但他給了我一個頻率,說明天晚上十點開始監聽,如果有異常再行動。”
“頻率是多少?”
“123.5。”
和我耳機一樣的頻率。張鋒讓陳雪監聽,但他不知道我也在監聽?
“陳雪,”我說,“我見到了一個人,他自稱何文強,是何文斌的雙胞胎弟弟。”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在哪兒見的?”陳雪終於問。
我把今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省略了被綁的細節,只說何文強主動找的我。
“防空洞……原來如此。”陳雪的聲音很凝重,“這樣就解釋通了。何文靜可能真的在那裡,而張鋒可能不知道具體位置,只是在監視。”
“我們怎麼辦?”
“按原計劃。”陳雪說,“明天晚上九點,你去老棉紡廠宿舍附近觀察。我會提前安排人在外圍布控,但不會靠近。如果張鋒真的有‘秘密任務’,我們看看他要幹什麼。如果何文強出現,我們見機行事。”
“如果打起來呢?”
“那就控制現場。”陳雪說,“但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確保何文靜的安全,其次是查明真相。張鋒……先不要動他,除非他有明顯違法行為。”
“明白。”
“還有,”陳雪頓了頓,“林楓,明天晚上很危險。如果情況不對,不要逞強,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你也是。”
掛掉電話,我走到窗邊。夜色深沉,城市的燈光像繁星一樣延伸到遠方。
明天晚上,老棉紡廠宿舍,3棟402。
何文靜會在那裡嗎?
張鋒要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何文強會來救妹妹嗎?
而我和陳雪,又會捲入怎樣的漩渦?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事必須去做,有些人必須去保護。
就像小姨保護我,就像陳雪保護真相,就像何文強想保護妹妹。
我們都在自己的戰場上,為了自己相信的東西而戰。
即使可能輸,即使可能死。
至少,我們試過了。
我拿出那把微型手槍,再次檢查。彈匣是滿的,六發子彈。我從來沒有真正開過槍殺人,但在紡織廠,我開過槍;在碼頭,我差點殺人。
如果明天晚上必須開槍,我能扣動扳機嗎?
我不知道。
但我會準備好。
因為這是戰爭。
而戰爭,從不等人準備好。
窗外,城市的燈光漸次熄滅。夜深了。
距離9月14日,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