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最高的位置（1 / 1）
摩托車的轟鳴撕裂雨夜，老貓載著我穿過南都市迷宮般的街巷。雨水像鞭子一樣抽在臉上，我不得不眯起眼，勉強辨認方向——我們在往城南倉庫區深處駛去，那裡是這座城市最荒涼的角落。
十五分鐘後，摩托車衝進一座廢棄貨場的鐵門。老貓熄火，貨場陷入死寂，只有雨聲。
“下來。”他簡短地說。
我下車，腿有些軟。腎上腺素退去後，左臂的傷口開始疼——剛才在警局雜物間摔倒時撞到了舊傷。雨水混著血水，把袖子染成暗紅色。
老貓走進一座半坍塌的倉庫。我跟著進去，裡面比外面更黑，只有屋頂破洞漏下的幾縷慘淡月光。倉庫裡堆滿生鏽的機器和腐爛的木箱，空氣中有濃重的黴味和鐵鏽味。
“手電筒。”老貓遞給我一個。
我開啟，光束切開黑暗。倉庫深處，幾個人影從陰影裡走出來——四個，五個人，都穿著深色衣服，手裡有東西在反光，是槍。
我本能地後退，但老貓按住了我的肩膀。
“自己人。”他說。
那些人走近了。為首的是個女人，三十多歲，短髮，眉眼銳利，穿著黑色皮夾克和工裝褲，腰間別著手槍和匕首。她打量著我，眼神像在評估一件貨物。
“林楓？”她問。
“是我。”
“我是沈曼，‘清道夫’南都分隊的負責人。”她伸出手。
我和她握手。她的手很粗糙，握力很強。
“‘清道夫’？”我問，“老貓是你們的人？”
“曾經是。”沈曼看了老貓一眼，“現在他算編外人員。但這次行動，我們合作。”
“什麼行動？”
沈曼沒有立刻回答，她示意其他人散開警戒，然後帶我走到倉庫角落。那裡用木板和防水布搭了個簡易的休息區，有張破沙發，一個小桌子，桌上擺著幾臺膝上型電腦。
“坐。”沈曼說，自己先坐下，點起一支菸。
我坐下。老貓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陳雪被帶走了。”沈曼開門見山，“但不是省廳的人。我們查了，省廳今天根本沒有派特別調查組。”
我心裡一沉：“那是誰？”
“李國華的人。”沈曼吐出一口煙，“他狗急跳牆了。名單曝光，輿論壓力太大，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所以想抓人質——陳雪是案件負責人，你是關鍵證人，抓了你們，就能爭取時間和籌碼。”
“他們會對陳雪怎麼樣？”
“暫時不會怎麼樣。”沈曼說，“人質死了就沒價值了。但時間拖得越久，她越危險。”
“我們現在怎麼辦？”
“救她。”沈曼彈掉菸灰，“但先要搞清楚她被關在哪裡。李國華在南都有很多藏身點，我們需要線索。”
她開啟一臺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張南都市地圖，上面標著十幾個紅點。
“這些是李國華名下或控制的不動產。”沈曼說，“住宅、辦公室、倉庫、酒店。他可能把陳雪關在任何一處。”
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感到一陣絕望：“一個一個查，來不及。”
“所以我們需要縮小範圍。”沈曼切換畫面，出現幾張照片，“這是今天下午五點後，李國華手下幾個核心人物的行蹤軌跡。他們最後都集中到了這個區域。”
她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城北開發區，那裡有一片新建的別墅區。
“頤和山莊。”沈曼說，“李國華三個月前買下的，名義上是給兒子結婚用，但實際上是個安全屋。位置偏僻，安保嚴密，最適合藏人。”
“你確定陳雪在那裡？”
“百分之七十的把握。”沈曼說，“但就算她在那裡，強攻也很難。那裡有至少十個保鏢，都是退役特種兵，裝備精良。而且一旦驚動他們，他們可能會轉移或撕票。”
“那怎麼辦？”
沈曼和老貓對視了一眼。
“我們需要一個人混進去。”老貓終於開口，“確定陳雪的位置，然後裡應外合。”
“混進去？”我看著他們，“怎麼混？”
沈曼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資料夾，遞給我：“明天上午十點，頤和山莊有一場‘私人聚會’。李國華邀請了一些‘朋友’，討論‘當前形勢’。我們需要你混進服務員裡。”
我開啟資料夾。裡面是幾張列印紙，寫著頤和山莊的平面圖、安保佈置、人員安排，還有一份選單和一份服務員名單。
“服務員有八個人，都是從李國華控制的酒店臨時調過去的。”沈曼說，“其中有一個，叫王志，二十二歲，酒店實習生。他今天下午請了病假，明天不會去。”
她抽出一張照片，是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戴眼鏡，看起來有些靦腆。
“你扮成他。”沈曼說，“身高體型差不多，稍微化個妝就行。我們有人已經打點好了，酒店那邊會配合。”
我看著照片，又看看他們：“你們早就計劃好了？”
“從名單曝光那一刻起，我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沈曼說，“李國華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他一定會反撲，一定會抓人質。而陳雪是最合適的目標。”
“你們為什麼不提前保護她？”
“因為我們不能。”老貓突然說，“如果我們提前介入，李國華會察覺，會改變計劃。我們必須讓他動手，才能抓住他的把柄。”
“所以你們用陳雪當誘餌？”我的聲音提高了。
沈曼看著我，眼神很冷：“這是戰爭，林楓。戰爭中總有人要承擔風險。陳雪知道這個風險，她自願的。”
“自願？”
“今天下午，在你見蘇晚晴的時候，陳雪聯絡了我們。”沈曼說，“她告訴我們省廳調查組的事，說她懷疑有問題，但她必須去。因為只有她去，李國華才會放鬆警惕，才會暴露藏身點。”
我想起下午陳雪被帶走前的眼神，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她早就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麼，但她還是去了。
“瘋子。”我低聲說。
“不，是戰士。”沈曼糾正道，“現在，你願意加入這場戰鬥嗎？”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雨聲漸大，打在倉庫的鐵皮屋頂上，像千軍萬馬在奔騰。
“我需要做什麼？”我問。
沈曼拿出一套衣服——酒店服務員的制服，白襯衫黑褲子，還有一張.工作證，照片已經換成了我的，名字是“王志”。
“明天早上七點，你會被送到酒店。在那裡換上制服，跟著其他服務員一起坐車去頤和山莊。你的任務很簡單：送餐、倒酒、觀察。重點是找到陳雪被關的位置，如果可能，和她取得聯絡。”
“怎麼聯絡？”
沈曼遞給我一個小東西——紐扣大小，薄如紙片。
“微型通訊器，貼在襯衫領子後面。”她說，“防水，防掃描，有效範圍五百米。我們會在外圍監聽，你只要正常說話就行。如果發現陳雪，就說‘客人要加菜’；如果遇到危險，就說‘紅酒沒有了’。”
我把通訊器握在手心，冰涼。
“如果被識破呢？”
“那就跑。”沈曼說，“或者，如果有必要，開槍。”
她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一把小巧的手槍，銀色，看起來像玩具，但我知道不是。
“陶瓷槍，能過金屬探測器，三發子彈。”沈曼說，“非必要不使用。但如果要用，別猶豫。”
我看著那把槍，又看了看老貓。他對我點點頭。
“還有一個問題。”我說，“紅姐和小姨明晚九點要見面。如果明天行動不順利……”
“那就延期。”沈曼說，“但如果順利，我們救出陳雪，拿到李國華的罪證，那場見面會更重要。紅姐手裡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關於什麼？”
“關於名單上更高的那個人。”沈曼切換電腦畫面，出現一張模糊的照片，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中山裝，站在主臺上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