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的倒計時（1 / 1）
凌晨四點，會議室的空氣凝滯如鉛。張鋒坐在監控螢幕前，眼睛盯著十六個分割畫面——會所的每一個出入口、走廊、樓梯間都被攝像頭覆蓋。他的手指在鍵盤上輕敲，切換著不同角度的畫面。
陳雪在我對面的沙發上睡著了，呼吸輕微而均勻，但眉頭緊蹙，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我靠牆坐著，手裡的槍拆了又裝，裝了又拆，重複這個機械動作能讓我保持清醒。
槍械的金屬部件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冷光。這把九毫米手槍，十五發彈匣，保險關著，扳機力度適中。張鋒說這是他從警以來用的配槍，跟了他十二年，從未失手。
但我不是張鋒。三個月前，我連真槍都沒摸過。現在，我卻要用它去抓一個前省委副書記，一個能讓整個城市顫抖的人。
“緊張嗎？”張鋒突然開口，眼睛依然盯著螢幕。
“有點。”我老實承認。
“正常。”他說，“我第一次出任務，吐了一路。老隊長說，會緊張的人才活得久，因為知道害怕，所以小心。”
“你第一次是什麼任務？”
“抓一個搶劫殺人犯。”張鋒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想起了什麼，“那人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我們破門而入時，他正煮泡麵。看到我們，他舉起了……筷子。”
我忍不住笑了：“然後呢？”
“然後他乖乖被銬走了。”張鋒說，“後來在審訊室，他說他三天沒吃飯，就想吃碗麵再自首。我們還真讓他吃完了。”
他的笑容漸漸消失：“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以為警察就是抓壞人，很簡單，很純粹。”
“什麼時候開始變複雜的？”
“當我發現有些壞人穿著警服，有些好人死在壞人手裡的時候。”張鋒切換了一個畫面，顯示地下室入口，“當我發現，有時候遵守規則意味著縱容犯罪，打破規則又意味著背叛誓言的時候。”
螢幕上的時間跳到4:17。
“還有三個半小時。”張鋒說，“你要不要再睡會兒？”
“睡不著。”
“那就聊聊。”他轉過身，看著我，“聊聊你以後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讓我愣了一下。以後？我連明天早上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哪來的以後？
“沒想過。”我說。
“想想。”張鋒堅持，“就當是分散注意力。如果你活下來了，拿到獎金，洗清罪名，你想做什麼？”
我想了想。這個問題其實出現過很多次，在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在那些命懸一線的時刻。但每次答案都不一樣。
最開始，我想找到小姨，和她一起離開這個城市，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後來，我想為父母報仇，讓那些害死他們的人付出代價。
再後來，我想幫陳雪破案，想和張鋒一樣，當個能改變些什麼的人。
但現在……
“我想開個小店。”我說，“咖啡館，或者書店。安靜的那種，有陽光，有植物，有書。每天就是煮咖啡，看書，和人聊聊天。簡單，平靜。”
張鋒點點頭：“挺好。”
“你呢？”我問，“如果你妹妹治好了，你也自由了，你想做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想回警校當老師。”他終於說，“教那些剛入行的年輕人，怎麼在黑暗中保持光明，怎麼在渾濁中保持清澈。告訴他們，這條路很難，但值得走。”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清晰如鍾。
“我還想……”他頓了頓，“想有勇氣去見我爸的墓。這十五年，我一次都沒去過。不敢去。”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自己不配。”張鋒看著自己的手，“我穿著他夢寐以求的警服，卻做著他不恥的事。我查到了害死他的人，卻沒有馬上把他送進監獄，而是和他做了交易。我……”
他停住了。螢幕上，一個畫面突然閃了一下。
張鋒立刻轉身，放大那個畫面——是地下室的走廊，空無一人，但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好像有什麼東西？
他調出回放，一幀一幀地看。
4:23:17，一個黑影在走廊盡頭一閃而過，速度極快，不到半秒。
“有人。”張鋒低聲說。
他立刻連線對講機：“地下室小隊，報告情況。”
靜電干擾的沙沙聲，然後是：“一切正常，張隊。”
“檢查B區走廊盡頭。”
“收到。”
我們盯著螢幕。幾秒鐘後，兩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出現在畫面裡，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向走廊盡頭，檢查每一個角落。
“沒有異常，張隊。”對講機裡傳來報告。
張鋒皺眉。他重新播放那段錄影，放慢到四分之一速。黑影確實存在，但太模糊，看不清是什麼。
“可能是老鼠。”我說，“或者監控故障。”
“可能。”張鋒沒有放鬆警惕，“但現在是關鍵時刻，不能大意。”
他切換畫面，把地下室的所有監控都調到主螢幕，十六個小畫面同時顯示。
4:30。
距離行動還有三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