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警笛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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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彪和他兩個手下,像三塊甩不掉的膏藥,粘在了我的生活裡。

他們不進屋,就在咖啡館門口守著。早晨我開門營業,他們已經在對面早餐攤吃上了,眼睛卻始終瞟著這邊。晚上打烊,他們會幫忙拉下捲簾門,然後守在樓下,直到樓上小姨屋裡的燈熄滅。

“彪哥,”第二天中午,我端了三杯冰美式出去,“天熱,解解渴。”

阿彪沒客氣,接過來咕咚喝了一大口,抹抹嘴:“謝了,林老闆。你這咖啡,比茶提神。”

他塊頭很大,寸頭,方臉,左邊眉骨有一道疤,讓他的臉看起來總是有點兇相。但他說話倒不算橫,甚至有點……過於平靜。他的兩個小弟,一個叫阿飛,瘦猴似的,眼神活泛;另一個叫大康,憨厚壯實,話很少。

“彪哥跟孫老闆很久了?”我試探著問。

“十一年。”阿彪簡短地回答,眼睛依然掃視著街面,“老闆救過我的命。”

“哦?”我裝作感興趣。

阿彪看了我一眼,似乎看出我在套話,但沒在意。“早年跟人搶沙場,我被四五個人堵在江邊,差點被扔下去。是老闆帶人趕到。”他頓了頓,“我這條命是老闆的。”

話說到這份上,我明白了。這是死忠,用恩情拴住的心腹。想從他這裡找突破口,很難。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度過。咖啡館的生意奇蹟般地回升了一些——或許是門口站著三個“保鏢”,反而讓一些想看熱鬧或者覺得這裡“有背景”的人多了起來。但熟客來得少了,小姨臉上的笑容也少了。

我知道她在害怕。每次下樓,看見阿彪他們,她的手指都會不自覺攥緊圍裙。有次一個醉漢在門口鬧事,阿彪只是走過去,單手就把那人拎起來扔到了街對面。那醉漢屁都沒敢放一個,爬起來就跑了。小姨目睹了全程,臉色白了一整天。

真正的衝突,發生在第五天晚上。

那晚九點多,快打烊了。店裡只剩一桌客人,是附近大學的一對小情侶,在角落低聲說笑。阿彪他們照例在門外抽菸。

突然,兩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街對面。車門開啟,下來六七個人,穿著統一的黑色運動服,手裡拎著用報紙包著的長條狀物件。他們步伐很快,目標明確,直奔咖啡館而來。

阿彪幾乎瞬間就察覺了。他把煙一扔,低吼一聲:“抄傢伙!”

阿飛和大康迅速從停在路邊的麵包車後座抽出兩根鋼管。阿彪自己則從腰後摸出一把短柄砍刀,刀身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那夥人已經到了近前。為首的是個戴金鍊子的光頭,臉上有刺青。他看了一眼阿彪,冷笑:“瘸子的人?滾開,這裡沒你們的事。”

阿彪橫刀擋在咖啡館門口:“孫老闆吩咐了,照看這家店。誰動,誰死。”

“找死!”光頭不再廢話,一揮手。他身後的人扯掉報紙,亮出清一色的開山刀,呼喝著衝了上來。

“守住門!”阿彪對阿飛和大康喊了一聲,自己卻反迎著人群衝了過去!他速度極快,完全不像個大塊頭。第一刀劈下,對方一人舉刀格擋,卻被震得連連後退。阿彪側身躲過另一人的斜劈,回手一刀砍在那人肩膀上,血光迸現!

店裡的那對小情侶嚇得尖叫起來。我迅速將他們拉進後廚:“別出來!報警!”

小姨也要出來,我厲聲喝止:“鎖好門!別管外面!”

我抓起吧檯下的棒球棍——這是早就備著的。衝到門口,玻璃門外已是刀光劍影,金屬碰撞聲、怒罵聲、慘叫聲混雜一片。阿彪像頭瘋虎,一人擋在臺階前,身上已經掛了彩,肩膀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背心,但他半步不退。阿飛和大康背靠著玻璃門,揮舞鋼管,也打倒了兩人,但顯然落了下風,險象環生。

那個光頭瞅準空當,一刀逼退大康,抬腳就朝玻璃門踹來!

“砰!”鋼化玻璃劇烈震顫,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不能再等了。我猛地拉開玻璃門,棒球棍朝著光頭踹門的腿狠狠掄去!

“啊!”光頭猝不及防,小腿捱了結實的一棍,踉蹌後退。

“林老闆,進去!”阿彪吼了一聲,反手一刀劈向想趁機偷襲我的人。

但我已經出來了。棒球棍橫掃,逼開另一個衝向小姨所在後廚方向的傢伙。我的打架經驗幾乎為零,全靠一股狠勁和不要命的氣勢。很快,背上就捱了一下火辣辣的刀背,差點摔倒。

阿彪見狀,眼睛都紅了。他狂吼一聲,完全放棄了防守,砍刀狂風暴雨般劈向圍攻他的人,瞬間又放倒兩個,自己也添了幾道新傷。這種以傷換傷的打法震懾住了對方,加上我和阿飛、大康拼命抵抗,門口暫時僵持住了。

遠處已經響起了警笛聲。

光頭捂著腿,惡狠狠地瞪著我們,尤其是渾身浴血的阿彪:“操!彪子,你他媽真敢玩命!行,今天算你們狠!我們走!”

他扶起受傷的同夥,迅速鑽進車裡,兩輛車疾馳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警笛聲由遠及近。阿彪喘著粗氣,拄著砍刀才勉強站穩,血順著胳膊往下滴。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你……不該出來。”

“他們要砸我的店,傷我的人。”我扔掉沾了血的棒球棍,手臂還在發抖。

阿彪沒再說話,對阿飛使了個眼色。阿飛和大康立刻開始清理現場,把掉落的刀具、鋼管迅速撿起來扔進麵包車。阿彪則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警察來了,就說是不明身份的流氓來收保護費,我們碰巧在,起了衝突。別的事,一個字別提。”

我點點頭。

警察很快趕到,帶頭的居然是老貓。他看到我,又看看一身傷的阿彪,眉頭擰成了疙瘩。簡單做了筆錄,拍照取證。現場除了血跡和一些打鬥痕跡,對方沒留下什麼有用的東西。那對小情侶受了驚嚇,但沒受傷,他們的證詞也含糊。

老貓把我拉到一邊:“林楓,這又是哪一齣?”

“孫瘸子的人。”我低聲道,“說是‘保護’我。”

老貓看了一眼正在被救護人員包紮傷口的阿彪,哼了一聲:“孫瘸子這是把你當魚餌,還是當盾牌?剛才那夥人,看著不像普通混混,下手挺黑。”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我說的是實話。

“自己小心點。”老貓拍拍我肩膀,“張鋒和沈曼都知道了,正在往這兒趕。這攤水,越來越渾了。”

警察和救護車離開後,街道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滿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阿飛和大康在沖洗臺階上的血跡。阿彪坐在路沿上,光著上身,讓診所請來的醫生縫合傷口。酒精擦過皮肉,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小姨紅著眼睛,端了熱水和毛巾出來,默默放在阿彪旁邊。阿彪看了她一眼,生硬地說:“謝謝。”

“該我說謝謝。”小姨的聲音有點哽咽,“剛才……謝謝你擋著門。”

阿彪低下頭,沒吭聲。

沈曼和張鋒幾乎是前後腳到的。看到現場的慘狀和受傷的阿彪,沈曼臉色鐵青,張鋒則直接走到阿彪面前。

“認識剛才那夥人嗎?”張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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