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鬣狗的恐怖(1 / 1)
劉主任的話像一顆定心丸,暫時鎮住了官面上的風波。但我知道,這只是表象。
那通“群眾舉報”電話背後的人,絕不會因為一次檢查受阻就罷手。他們就像潛伏在暗處的鬣狗,一次撲空,只會更耐心地等待下一個破綻。
而“大劉”這隻最先嗅到味道的鬣狗,無疑是眼下最好的突破口。
打烊後,我跟小姨簡單交代了幾句,說出去買點東西,順便“散散心”。小姨擔憂地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聲說:“小心點,早點回來。”
我換了身深色的不起眼衣服,揣上手機和一點零錢,從後門溜了出去。臨州的老街不像南都那些地方錯綜複雜,但也縱橫交錯著不少小巷。我憑著白天的記憶,朝著昨天大劉消失的街角方向走去。
這個時間,老街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只有零星幾家小餐館和便利店還亮著燈。遊客稀少,本地居民也多已歸家,街道顯得有些冷清。我放慢腳步,目光掃過路邊的旅館招牌、還亮著燈的窗戶,以及巷口陰影處。
走了大約兩條街,在一家招牌褪色的“悅來旅社”門口,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鼓鼓囊囊的揹包。它被隨意地靠在旅社狹窄門廳的牆角,主人似乎不在。
我停下腳步,假裝在旁邊的報刊亭看報紙,用餘光觀察著旅社門口。旅社條件看起來很一般,門廳昏暗,只有一個打著瞌睡的老頭在看店。大劉選擇住在這裡,倒也符合他“窮遊採風”的人設,而且這種地方人員混雜,不易引人注意。
等了約莫二十分鐘,一個身影晃悠悠地從旁邊的巷子裡走出來,手裡還拎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啤酒和熟食。正是大劉。他哼著不成調的歌,心情似乎不錯,走到旅社門口,拎起揹包,跟看店老頭打了個招呼,徑直上了樓。
我記下了旅社名字和大概位置,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退到更遠處的陰影裡,繼續等待。我想看看,他晚上會不會再出來,或者,有沒有人來找他。
夜色漸深,老街徹底安靜下來。旅社樓上的窗戶陸續亮起又熄滅,只有少數幾扇還透著光。大劉的房間在二樓靠東邊,窗戶緊閉,拉著窗簾,看不清裡面的動靜。
就在我以為今晚不會有收穫,準備離開時,旅社旁邊的窄巷裡,悄悄駛入一輛沒有開燈的黑色轎車。車子靜靜地停在了旅社後門附近。車門開啟,下來兩個人,都是普通的夾克衫打扮,藉著巷口昏暗的路燈,能看出身形精幹。他們並沒有進入旅社,而是站在車邊,其中一人拿出手機,似乎在傳送資訊。
沒過多久,旅社後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身影閃了出來,正是大劉!他空著手,快步走到那兩人面前,低聲交談起來。距離太遠,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到大劉比劃著手勢,時不時指向老街的方向,也就是“晨光”所在的位置。那兩人聽著,偶爾點個頭,其中一人拍了拍大劉的肩膀,從懷裡掏出一個小信封遞給他。大劉接過,掂了掂,塞進口袋,臉上露出笑容。
隨後,大劉轉身回了旅社後門。那兩人也迅速上車,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出窄巷,融入外面的車流,消失不見。
果然!大劉不是獨行客,他有同夥,而且在向他下達指令、支付報酬。他們的目標,毫無疑問就是“晨光”,或者說,是躲在“晨光”後院的葉青。
我悄悄尾隨那輛黑色轎車離開的方向,但只跟了兩個路口,就被紅燈和車流隔開,失去了目標。不過,我記下了那輛車的型號和車牌號的後三位——臨州本地的牌照。
回到“晨光”時,已近午夜。小姨還在等我,客廳亮著一盞小燈。
“怎麼樣?”她急切地問。
我把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小姨的臉色更白了:“他們真的是一夥的……還有車……我們怎麼辦?”
“至少現在知道,他們是僱了本地眼線來盯梢,大劉就是那個眼線。”我分析道,“給他錢的那兩個人,看起來不像是胡三爺那種搞地下文物生意的風格,倒更像……專業幹髒活的。可能是胡三爺僱的打手,也可能是別的勢力。”
“他們會不會硬來?”
“暫時應該不會。他們先用工商檢查來試探和施壓,現在又僱了眼線長期盯梢,說明他們有所顧忌,或者還沒確定葉青到底在不在我們這兒,以及東西的下落。他們也在等,等葉青自己露出馬腳,或者等我們露出破綻。”我沉聲道,“但他們的耐心是有限的。葉青必須儘快做出決定,離開,或者把事情徹底解決。”
我們正說著,後院傳來極輕微的敲門聲。是葉青。
我開啟門,她閃身進來,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憔悴。“林老闆,蘇姐……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們在說……有人盯梢?”
看來隔音並不好。我沒有隱瞞,把看到的情況也告訴了她。
葉青聽完,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更像是憤怒和絕望交織。“是胡三爺……一定是他!他手下有專門幹這種活的人,心狠手辣……他這是要把我往死裡逼!”
“你聯絡上那個老專家了嗎?”我問。
葉青搖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還是聯絡不上……他助理說他參加的是封閉學術會議,嚴禁外界聯絡,還要好幾天才能結束。”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林老闆,蘇姐,我……我明天一早就走。不能再連累你們了。東西……就拜託你們了。如果我……我能躲過去,再聯絡你們。如果……如果我真出了事,請一定把東西交給可靠的人!”
“你準備去哪?”小姨關切地問。
“先離開臨州,找個地方躲起來,等老專家會議結束。”葉青擦了下眼睛,“我有幾個信得過的朋友在外地,雖然不敢保證絕對安全,但總比在這裡坐以待斃強。”
我看著她決絕的眼神,知道勸她留下已不現實,她留下來只會讓衝突在我們這裡爆發。“你打算怎麼走?他們肯定在車站、路口都有人。”
“我……我還沒想好。”葉青茫然道。
我沉吟片刻。讓她自己亂闖,危險係數更高。“明天早上,老街口有個早市,人很多,很多鄉下人來賣菜,也有不少短途客車在那裡攬客。你可以混在人群裡,搭一輛去附近縣城的車,然後再轉車。衣服換普通點,帽子口罩戴好,畫筒不能帶了,太顯眼。”
“可是……那些掃描件和筆記的備份,我只給了你一份。原件和一些更詳細的資料,還在我的膝上型電腦裡,加密了,但電腦目標太大……”葉青猶豫道。
“電腦留在這裡,我幫你處理。”我說,“你只帶必需的身份證明和少量現金。到了安全地方,再想辦法聯絡我,或者直接聯絡那位老專家。”
這無疑又增加了我們的風險,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葉青感激涕零,又要道謝,被我制止了。“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天不亮就得動身。後半夜我守著。”
小姨去給葉青準備了一點乾糧和水。我則回到前廳,關掉所有的燈,坐在靠窗的黑暗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望著外面寂靜的街道。
我知道,放走葉青,並不能讓麻煩自動消失。大劉和他背後的人發現葉青消失,肯定會更加懷疑我們,甚至可能採取更激烈的手段。但至少,衝突的核心暫時離開了“晨光”,給了我們一點緩衝的時間和空間。
至於葉青能不能逃掉,那幅古畫的命運最終如何,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做了我能做的,剩下的,交給天意,或者交給那些更專業的人。
天色矇矇亮時,我輕輕叫醒了葉青。她換上了一身小姨找來的舊衣服,戴著帽子和口罩,揹著一個不起眼的小布包,看起來就像個早起趕集的普通婦人。
我送她從後門悄悄溜出,穿過兩條無人的小巷,來到老街口。早市果然已經熱鬧起來,人聲嘈雜,各種車輛混雜。
“保重。”我低聲說。
“謝謝……大恩不言謝。”葉青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匯入了湧動的人潮,很快消失不見。
我站在原地,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和喧囂的市井,心中並無輕鬆,反而更沉。送走了葉青,就像移開了一個即將爆炸的炸藥包,但引信還握在別人手裡,而我和小姨,依然站在爆炸的半徑之內。
回到“晨光”,後院空蕩了許多。葉青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面只剩下簡單的行李和那臺膝上型電腦。我關上門,上了鎖。
接下來,該應付那些即將發現獵物失蹤的“鬣狗”了。大劉,還有他背後的人,很快就會有所動作。
我拿起手機,看著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打過的、屬於沈曼的緊急號碼。
或許,是時候動用這張底牌了。不是為了葉青,而是為了我和小姨,為了這個剛剛有點模樣的新家。
陽光一點點驅散晨霧,照亮“晨光”的招牌。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我知道,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