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師兄，我認輸了！（1 / 1）
“兩位，不知要以何題作辯論？”
看著義無反顧的徐昊，陳濟嘴唇囁嚅片刻，久久無言。
他原本破例收徐昊為弟子，是因為實在欣賞對方的才學！但現在，他卻是拋卻才學，開始真正認可喜歡這個年輕人本身。
“不如兄臺來選題如何？論策辯經，或者作詩，在下都可以！”陸寧開口道。
他這是想讓著徐昊！
“不用了，來者是客，還是兄臺先吧！”
徐昊不願意佔便宜。
“嘖嘖，師兄啊，你這個學生挺有自信的嘛！”劉希文嘖嘖稱奇，覺得自己這死對頭的弟子實在有些愚蠢。
陳濟冷哼了聲沒說話，只是看向徐昊的目光中帶著幾分緊張。
“既如此，那吾等就以天理與人慾為題！”陸寧沒有勉強，頓了頓，繼續道：“治國之本，在於嚴教化以禁人慾，還是通人情以導人慾？”
“吾以為，《禮記》有云，滅天理，存人慾，治國之本，在於存理滅欲！”
說完，這位被譽為靖安府十大才子之一的陸寧，啪的聲開啟摺扇橫在胸前，緩緩看向了徐昊。
天理與人慾！
這個論題陳濟與劉希文並不陌生，他們這些年的爭鬥中，就沒少提及！
陸寧無需多說，自幼跟隨劉希文，常常接觸天理與人慾之爭！可徐昊一個才拜入陳濟門下的學生，哪裡有時間瞭解此道？
毫無疑問，這次辯論有些超綱了。
“好小子，嘴上說著謙讓的話，轉頭就出了個難題！”
劉希文眉開眼笑，很是滿意自家學生的表現。
“別高興太早了！”
陳濟心中擔憂，面上卻是極為平靜。
“呵，師兄就是嘴硬！我倒要看看，你這新入門的弟子能給出什麼回答！”
劉希文轉過頭，目光緊盯徐昊，道：“小子，別拖時間，不行就乾脆認輸好了！輸給老夫這弟子，你不算丟人。”
“老先生莫急！”
徐昊揉了揉身後緊緊拽住自己衣角的朱顏腦袋，繼而回首輕笑道：“兄臺，《尚書》言，民之所欲，天必從之。若滅盡人慾，百姓苦求生之慾何存？聖人先富後教，豈是讓人飢寒以存天理？”
他的聲音並不大！
但落在劉希文師徒耳中卻是擲地有聲！
不是，這小子還真行啊？
劉希文臉上戲謔的笑容凝滯，有些不太相信：“他真拜入你門下才幾天？”
“你覺得老夫會為這點小事撒謊？”
兩個上了年紀的老頭開始拌嘴，而原本漫不經心的陸寧，則是神情逐漸鄭重。
“兄臺此言差矣，朱子有訓，飲食是天理，奢靡是人慾。吾所言所滅者，乃過度的私慾，非基本之需求，聖人制禮，正是為了給天理與人慾，劃清界限。”
“陸兄既知需劃清界限，便當效仿大禹導水，而非效鯀堵水。將民欲導於正途，如興商以實國庫，方是《易經》變通之道。”
隨著徐昊這句落下，陸寧再也無法保持風度。
他面色微紅，語氣轉急，道：“強詞奪理！若是照你所說，放縱人慾，天下必趨利忘義，禮崩樂壞。”
“屆時人人追名逐利，與禽獸何異？《孟子》開篇即見義利之辯，夫子亦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兄臺勿急，非是縱容，而是疏導。國之大利便是公義，若空談天理而民生凋敝，此理與空中樓閣何異？”徐昊毫不相讓。
頓了頓後，他又突然笑道：“對了，兄臺說到孟子，在下卻有不同拙見！”
“孟子見惠王，言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是告誡君王莫要一己私利為先，而非讓天下人不食人間煙火。”
陸寧面色漲紅，張了張嘴，竟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顯然，這位劉希文的高徒，在天理與人慾的辯論中敗了！
啪啪啪！
躲在徐昊身後的朱顏不停拍著稚嫩的手掌，為徐昊喝彩。
“好樣的！徐昊！”
在劉希文師徒來到私塾後，便一直心情鬱結的陳濟，此時也是心中舒暢不已，臉上罕見的露出驕傲笑容。
“師弟啊，師兄這學生如何？”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劉希文不願意相信，道：“一個才剛入你門的弟子，不可能有這份學問！”
“有沒有一種可能說，老夫這弟子是位天才？”
陳濟撫須一笑，神情之中滿是炫耀。
劉希文聞言頓時頹然不已，他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好不容易不要臉想了個能擊敗死對頭的主意，結果現在是偷雞不成反倒蝕米。
“哼，什麼天才，我看你就是早早收下了這弟子！故意坑我罷了！”心中雖是服氣，但劉希文嘴上卻是很硬氣。
“先生，輸了就是輸了，弟子技不如人，給您丟臉了！”
這時，陸寧低著頭道。
陳濟頓時豎起大拇指，道：“看看，看看，你這學生比你要臉多了！”
“你要臉？我又不是輸給了你，你嘚瑟個啥？說到底還不是靠弟子？”
“嘿，靠弟子怎麼了？我這弟子就是厲害啊！”
聽到這話，劉希文頓時便是臉色鐵青，跟吃了只蒼蠅般，難受無比。
“遠亭，我們走！明年老夫一定讓你認輸！”
“誒，你還沒認輸呢！”
陳濟攔住想要離開的劉希文。
他可不會手下留情！
“師兄，我認輸了！”
劉希文咬牙切齒，但還是深深作揖，行了個大禮。
隨後，這位身材略顯矮小的紅鼻子老頭轉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在私塾停留。
恥辱，這裡簡直就是他的恥辱之地。
“徐兄，吾名陸寧，你我靖安府見！”陸寧深深看了徐昊一眼，帶著些許不甘與頹喪，緊隨著自家恩師的腳步離去。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陳濟那那真是叫一個眉開眼笑，高興得不行。
“徐昊啊，你真是讓先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這一刻，他看向徐昊的目光中滿是溫和與寵溺。
“做學生的本就該為先生分憂！”
陳濟拍了拍徐昊肩膀，沒有再多說。
因為有些話說出來就顯得矯情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從今天開始，他陳濟，真正認可了徐昊這個學生，而且還是足以傾囊相授的那種嫡傳親傳。
“大師弟，你好厲害啊！”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陣驚呼聲。
因為陳濟遲遲未去授課的緣故，來到學堂的學子們，便是尋到了這裡！
他們沒敢進來，但卻是扒著門框，親眼目睹了徐昊與陸寧的辯論過程。
所以此刻，包括小姑娘趙靈宣在內的一眾學生，看向徐昊的目光都是充滿了崇拜與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