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猴崽子（1 / 1）
蘇玥拿起桌上的牛皮紙信封。
撕開封口，裡面掉出兩頁信紙。
是一張期末成績單。
蘇玥展開成績單。
語文75，數學98，思想品德61。
及格邊緣瘋狂試探。
回到家，一股濃郁的糖醋排骨味撲面而來。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清脆響聲。
周安辰繫著圍裙，手裡拿著抹布墊著鍋把手，正往盤子裡盛菜。
“回來了？洗手，準備吃飯。”
客廳角落，虎子正撅著屁股蹲在地上。
面前放著個小馬紮，馬紮上夾著個老虎鉗，旁邊還放著個算盤，算盤珠子撥得亂七八糟。
蘇玥換了拖鞋，走過去踢了踢馬紮腿。
“周老闆，業務挺忙啊。這又是接了哪家跨國公司的訂單？”
虎子頭都沒抬，鼓起腮幫子吹掉鐵疙瘩上的鐵屑。
“媽，這叫年底衝刺。修車鋪李大爺訂了五個特製扳手頭，我得趕工。”
“這單做完，利潤能有兩塊五。我算過了，買兩掛鞭炮還能剩五毛買糖瓜。”
蘇玥拉過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拍在桌面上。
“先別衝刺了。過來，開個股東大會。”
虎子動作一頓。他瞄了一眼那個信封，認出了那是學校統一用的公文袋。
銼刀放下了。他嚥了口唾沫，轉頭衝廚房扯著嗓子喊：
“爸！你排骨是不是糊了！我聞著味不對！”
周安辰端著盤子走出來，放在桌中央，順手解下圍裙。
“沒糊。別轉移話題，過來吃飯。”
一家三口上桌。
蘇玥沒動筷子，把成績單推到虎子碗邊。
“語文75。錯別字連篇就算了，造句也是絕了。”
“讓你用因為所以造句，你造的是因為我賣了十個溜溜球，所以賺了五塊錢。”
“你鑽錢眼兒裡了？”
虎子夾了一小塊排骨，小聲嘟囔：
“語文老師出的題太死板。”
“問雪化了是什麼，標準答案是春天，我寫水，她給我打大紅叉。”
“這不符合客觀規律。”
周安辰敲了敲桌子。
“那思想品德呢？王老師說你搞封建迷信，把廢鐵皮做成小人，宣稱能保佑考試及格。你這叫虛假宣傳。”
虎子急了，把筷子一放，挺直了腰板。
“那是文創產品！我賦予了它情緒價值。”
“五毛錢買個心理安慰，這在商業上叫精神消費。”
“再說了，我那是邊角料二次利用，響應環保號召，變廢為寶。”
蘇玥氣笑了。
這小子一套一套的，詞彙量全用在狡辯上了。
“行，從明天起，放寒假了。你的文創工坊停業整頓。家裡的年貨採購，大掃除，擦玻璃，你全包了。”
虎子眼睛轉了兩圈，開始討價還價。
“包了也行。但得有采購預算，我申請百分之五的勞務費。另外，掃地擦玻璃按平方算錢，童叟無欺。”
周安辰夾了塊肉直接塞進虎子嘴裡。
“閉嘴。包吃包住就是你的勞務費。少幹一樣，今年壓歲錢清零。”
虎子嚼著肉，像個洩了氣的皮球，徹底蔫了。
臘月二十六，紅星廠正式放假。
縣城集市上人頭攢動。
地上積雪被踩得結結實實，路面有點滑。
蘇玥穿了件厚實的呢子大衣，圍著紅圍巾。
周安辰推著二八大槓，車把上掛著幾個大網兜。
虎子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個小本本和一截鉛筆頭，充當家裡的財務總監。
“瓜子花生各來兩斤。”
蘇玥在一個炒貨攤前停下。
老闆是個胖大嬸，手腳麻利地稱好，遞過來。
虎子湊上前，踮起腳尖，一把拿過大嬸手裡的秤桿看了一眼。
“大嬸，你這秤星不對啊，差了一兩。做生意得講誠信，你這樣留不住回頭客的。”
胖大嬸被個半大孩子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周圍買東西的人都看了過來。
她趕緊又抓了一把花生塞進袋子裡。
“小人精，誰家教出來的猴崽子。”
周安辰付了錢，把網兜掛在車把上。
走到賣春聯的攤位。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先生正揮毫潑墨，旁邊圍了不少人。
蘇玥挑了兩副字寫得好的。
虎子又湊了過去，蹲在攤位邊上。
“大爺，您這字寫得真不錯，筆鋒蒼勁有力，有沒有興趣合作？”
“我負責在紅星廠區家屬院代銷，利潤三七分，您七我三。我包銷路，您只管生產。”
老先生手一抖，一滴濃墨直接砸在剛寫好的紅紙上，廢了一幅對聯。
周安辰一把拎起虎子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溜起來，直接塞到腳踏車後座上。
“你再推銷，我就把你論斤賣給收破爛的。”
買完年貨回家，大掃除正式開始。
虎子頭上戴著個報紙疊的帽子，手裡拿著抹布，站在小板凳上擦玻璃。
擦兩下，哈一口氣，再擦兩下。
虎子試圖偷工減料。
“媽，這玻璃太乾淨了容易撞頭，要不留點灰當警示標識吧？”
蘇玥坐在沙發上核對年貨賬單，頭都沒抬。
“擦不亮，晚上的炸帶魚沒你的份。”
虎子嘆了口氣，認命地繼續擦。
家裡暖氣燒得很足，窗戶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窗花。
廚房裡熱氣騰騰。蘇玥在包餃子，豬肉大蔥餡的。
周安辰在旁邊擀皮，擀麵杖在他手裡轉得飛快，麵皮圓潤均勻。
虎子坐在客廳地毯上，看著電視裡的春晚。
手裡還在擺弄他那些小零件，試圖組裝個什麼新玩意兒。
“去，把蒜搗了。”
虎子不情願地爬起來，拿著蒜臼子進廚房。
“爸，我這雙手是用來創造商業價值的，搗蒜屈才了。”
“不搗蒜沒餃子吃。”
虎子老老實實蹲在垃圾桶邊開始剝蒜。
餃子下鍋，白胖胖地在滾水裡翻騰。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
電視里正播著相聲，逗得虎子哈哈大笑。
周安辰給蘇玥倒了小半杯紅酒，自己倒了杯白酒。
給虎子開了一聽健力寶。
“新年快樂。”
周安辰舉杯，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蘇玥跟他碰了一下。
“新年快樂。”
吃完飯，虎子熬不住夜，要了壓歲錢，回屋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