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二踢腳炸缸(1 / 1)
蘇玥收拾完碗筷,走到陽臺。
推開一點窗縫,冷風夾著雪花吹進來。
整個紅星廠區被白雪覆蓋,遠處的高爐還在閃著微光,那是留守工人在值班。
周安辰拿了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順手把窗戶關嚴。
“冷不冷?”
蘇玥搖搖頭。她順勢靠在周安辰肩上。
“這一年,挺像做夢的。”
蘇玥看著遠處的燈火。從瀕臨破產的破廠,發不出工資,到現在幾千人的重工集團,產品賣到國外。
周安辰握住她的手,把她有些涼的手塞進自己大衣口袋裡。
“不是夢。你實實在在幹出來的。紅星廠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沒。”
“虎子這小子,以後不知道能折騰出什麼名堂。”
蘇玥想起兒子那滿嘴的生意經,又好氣又好笑。
“隨他去。只要不走歪路,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周安辰聲音很輕,很穩。
新年的鐘聲在電視裡敲響。
窗外的煙花騰空而起,照亮了夜空,五顏六色。
蘇玥轉過頭,看著周安辰的側臉。
日子就得這麼過,有煙火氣,有雞飛狗跳,也有奔頭。
初一早上。
蘇玥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起床推開臥室門,客廳裡沒人。
餐桌上放著熱好的包子和豆漿。
她洗漱完,剛咬了一口包子,門開了。
周安辰提著個空塑膠桶走進來,身上帶著寒氣。
“去哪了?”
“去澡堂提了桶熱水。水管凍住了,水壓上不來。”周安辰把桶放下,“虎子呢?”
“沒起吧。”
兩人推開虎子的房門。
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沒影了。
書桌上壓著一張紙條。
蘇玥走過去拿起來。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寫著:
爸,媽,我跟小胖墩去廠區家屬院撿鞭炮捻子了。
李大爺說廢紙皮能賣兩分錢一斤。
新年新氣象,我要賺取今年的第一桶金!
勿念。
蘇玥把紙條遞給周安辰。
周安辰看完,揉了揉眉心。
“這小子,大年初一去撿破爛。”
“隨他去吧。”蘇玥坐回餐桌前,喝了口熱豆漿,“反正是他自己選的路。只要他不把撿來的鞭炮在家裡點了就行。”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虎子的慘叫。
老趙的聲音穿透樓板傳了上來。
“周向東!你敢炸我家酸菜缸!”
周安辰放下紙條,嘆了口氣,轉身往門外走。
“我去拿掃把。今年的第一頓打,看來是免不了了。”
蘇玥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來。
周安辰拎著竹掃把下樓。
樓道里瀰漫著一股硝煙混雜著發酵大白菜的酸爽氣味。
一樓老趙家門前的空地上,一口半人高的棕色大水缸裂成了三瓣。
黃綠色的酸菜葉子掛在旁邊的腳踏車輻條上,湯汁流了一地。
虎子和小胖墩靠牆根站著。
兩人臉上全是黑灰,手裡還緊緊攥著半截沒點完的紅皮鞭炮。
老趙拍著大腿指著地上的殘骸:
“我醃了整整一個月的翠花酸菜!大年初一,全給我報銷了!”
周安辰走過去,把掃把往地上一杵。
虎子縮了縮脖子,先發制人:
“趙大爺,我們是在進行廢舊火藥的回收再利用實驗。缸裂了,說明它本身的燒製工藝存在應力缺陷,這屬於產品質量問題。”
老趙氣得鬍子直翹:“你把二踢腳扔缸裡,還賴缸不結實?”
小胖墩在旁邊小聲說:“趙爺爺,虎子說缸裡有迴音,能增強爆破效果。”
周安辰沒廢話,伸手揪住虎子的後衣領,往自己跟前一拽。
“老趙,這缸多少錢?算上酸菜,我賠。”
老趙擺擺手,嘆氣:
“算啦。大過年的,缸不值錢,就是可惜了這菜。帶回去好好管教,這小子膽子太肥。”
蘇玥剛好披著大衣下樓,手裡拿著兩張大團結,塞進老趙手裡。
“趙叔,新年好。買缸的錢您收著,回頭讓大壯開車去市裡給您拉口新的。”
老趙推辭不過,只能收下。
回到家,門一關。
虎子自覺地走到牆角,面對白牆站好,雙手背在身後。
周安辰把掃把靠在門後,拉開椅子坐下。
“說說吧,新年第一桶金賺了多少?”
虎子從兜裡摸出兩分錢硬幣,放在茶几上。
“目前就這些。本來能賺五毛的,小胖墩點火的時候手抖,二踢腳掉缸裡了。”
蘇玥倒了杯熱水,捧在手裡暖著。
“所以,你打算怎麼賠老趙的缸?”
虎子眼珠子轉了轉。“我申請破產保護。”
“目前我的個人資產只有昨晚收的壓歲錢,那是我的合法私有財產,不能用於償還企業經營不善造成的債務。”
周安辰哼了一聲。“行。不動你的壓歲錢。”
“從明天起,你去廠裡食堂幫忙洗碗。洗一個碗一分錢,直到把買缸的錢還清。”
虎子急了,轉過身。
“爸,僱傭童工是違法的!”
“我是你老子。這叫家庭勞動實踐。”周安辰敲了敲桌子,“轉過去,站滿半小時。不許亂動。”
虎子垂頭喪氣地面壁思過。
上午十點,家裡開始來客。
馬三和大壯提著大包小包進門。大壯手裡拎著兩瓶西鳳酒,馬三抱著一箱南方運來的大蜜桔。
“哥,嫂子,過年好!”
蘇玥接過東西,招呼他們坐下。
抓了瓜子花生擺在茶几上。
馬三剝了個桔子,四下打量。
“虎子呢?大過年的沒出去瘋?”
牆角的虎子轉過頭,可憐巴巴地喊了聲:
“馬叔,壯叔,過年好。”
大壯樂了,走過去揉了揉虎子的腦袋。
“又闖什麼禍了?大年初一被罰站。”
虎子嘆氣:“搞科研遇到了瓶頸,資金鍊斷裂了。”
馬三笑得前仰後合,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塞進虎子手裡。
“拿著,叔給的科研經費。”
虎子精神了,捏了捏紅包的厚度,剛要道謝。
周安辰輕飄飄地甩過來一句:
“這筆錢充公,用來支付老趙的酸菜缸賠償款。剩下的作為罰款,上交國庫。”
虎子的臉垮了下來,默默把紅包放在茶几上,繼續面壁。
大人們在沙發上聊起廠裡的事。
馬三喝了口茶。
“姐,溫城那邊的廠房基本弄好了,過完年裝置一進場,就能開工。”
“那幫南方老闆動作真快,大年三十都在工地上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