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強強聯手(1 / 1)
老趙戴著缺了一條腿的老花鏡,用膠布纏著,湊在白熾燈下檢查。
“周向東,你給我解釋解釋,這道題怎麼回事?”
老趙指著練習冊上的一道應用題。
“小明去買蘋果,一斤三毛錢,買了五斤,給了售貨員兩塊錢,應該找回多少錢?”
“你寫的答案是零,錢呢?被你吃了?”
虎子盤腿坐在長條凳上,理直氣壯。
“趙大爺,這題出得不嚴謹。”
“買五斤蘋果,肯定得要個網兜吧?網兜五毛錢一個,兩塊錢正好花完。這叫隱性消費。”
老趙氣得鬍子直抖,把練習冊拍在桌上。
“隱性消費?我讓你隱性消費!”
他四下踅摸找掃把。
老趙媳婦端著一盆洗腳水進來,趕緊攔住。
“哎喲,大過年的,你跟個孩子較什麼勁。”
“活絡個屁!算數都不會。”
虎子往後躲了躲。
“趙大爺,做大買賣不需要自己算賬。我有錢了就僱十個會計,天天給我打算盤。”
老趙捂著胸口,覺得自己血壓直衝腦門。
“去去去,趕緊滾去睡覺。看見你我就心梗。”
虎子如蒙大赦,抱著練習冊一溜煙跑進裡屋。
躺在炕上,虎子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本子,用鉛筆在上面記賬。
“初三,洗碗收入五毛。被老趙扣發肉包子一個,損失兩毛,總資產八毛。”
“距離買下全國最大的百貨公司,還差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塊兩毛。”
他嘆了口氣。
創業維艱啊。
不知道爸媽在南方有沒有遇到什麼商機。
火車哐當哐當開了一天一夜。
蘇玥去水房洗了把臉,回來時,周安辰已經把早飯擺好了。
兩個白煮蛋,幾塊乾硬的槽子糕,還有一搪瓷缸子熱水。
周安辰把剝好殼的雞蛋遞給她。
“快到了。剛才乘務員說,還有半個小時進站。”
蘇玥咬了一口雞蛋,有點噎,喝了口水順下去。
“陳老闆說來接站,咱們直接去廠房看還是先去招待所?”
“先去招待所把行李放下。拿著這麼多東西不方便。”
周安辰把網兜裡的空飯盒收起來。
“溫城這邊氣候比咱們那兒暖和。你那件厚大衣可以收起來了。”
廣播裡滋啦響了兩聲,傳出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
“旅客同志們,前方到站,溫城火車站。請下車的旅客提前帶好隨身物品……”
車廂裡熱鬧起來。
老李把蛇皮袋扛在肩上,衝他們揮揮手。
“老弟,妹子,哥哥先走一步。祝你們發大財啊!”
周安辰點頭道謝。
火車停靠在站臺。
車門一開,一股溼潤溫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蘇玥解開外套的扣子。
站臺上人擠人。
扛著大包小包的商販,操著各地口音的倒爺,匯聚在這個充滿活力的南方城市。
兩人順著人流往出站口走。
剛走出去,就聽見有人拿個鐵皮喇叭在喊。
“紅星廠的蘇廠長!周工!這兒呢!”
一箇中等身材、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擠開人群,滿頭大汗地迎上來。
男人頭髮抹了髮膠,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
“蘇廠長,周工,一路上辛苦啦!”
這人就是馬三聯絡的溫城商會代表,陳建斌。
陳建斌熱情地伸出手,跟周安辰握了握,又想幫蘇玥提行李。
“陳老闆,客氣了。我們自己拿就行。”周安辰避開他的手,把兩個旅行包都拎在自己手裡。
陳建斌搓搓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車在外面停著呢,咱們先去吃個早茶。溫城的糯米飯是一絕,你們一定要嚐嚐。”
蘇玥打量著陳建斌。
這人看著精明,眼底透著商人的算計,但態度挑不出毛病。
“那就麻煩陳老闆了。吃完飯,咱們直接去看看廠房和裝置。”
“沒問題!全聽蘇廠長安排!”
陳建斌領著他們往外走。
火車站廣場上,停著一輛半新不舊的桑塔納。
在八十年代,能開上桑塔納的,那都是妥妥的大老闆。
陳建斌拉開車門。
“兩位,請。”
汽車發動,駛入溫城喧鬧的街道。
街道兩旁,隨處可見掛著各種招牌的小作坊和小商店。
縫紉機的噠噠聲,機器的轟鳴聲,交織成一首充滿金錢味道的交響樂。
陳建斌一邊開車一邊介紹。
“蘇廠長,咱們溫城現在是遍地黃金。”
“你們紅星廠的技術加上我們這邊的資金,那是強強聯手。”
桑塔納在溫城狹窄的街道上左拐右拐。
陳建斌把車停在一家門面陳舊的小吃店前。
“蘇廠長,周工,下車。”陳建斌拔了車鑰匙,“這家店我從小吃到大,味道最正宗。咱們先填飽肚子,再談正事。”
店裡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三人在一張有些油膩的方桌前坐下。
老闆娘端上三大碗糯米飯,上面鋪著一層切得細碎的油條末,澆著濃郁的肉碎湯,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旁邊配著紫菜蛋花湯。
陳建斌拿開水燙了燙筷子,遞給兩人。
“嚐嚐。咱們溫城人,早上就指望這一碗飯頂一天的力氣。”
蘇玥用勺子拌了拌,舀了一口。
糯米飯吸飽了肉汁,鹹香軟糯,油條的酥脆混合在裡面,口感層次分明。
“確實不錯。”蘇玥放下勺子,“陳老闆這店挑得有水平。”
陳建斌笑了笑,開始大口扒飯。
“蘇廠長過獎了。我們溫城人講究實在。”
“早些年我還在街邊擺攤修鞋的時候,一碗糯米飯得分兩頓吃。”
“現在日子好過了,但骨子裡的東西沒變。”
他喝了口湯,話鋒一轉。
“咱們溫城商會那幾個老夥計,對紅星重工的輕卡專案非常看好。”
“資金早就湊齊了,廠房也按你們的要求平整好了。就是這利潤分成……”
陳建斌停頓了一下,看著蘇玥。
“我們出地出錢出人工,你們只出技術和零部件,拿走六成利潤,商會里有人覺得這買賣做得有點虧。”
這是在飯桌上開始試探底牌了。
周安辰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飯,拿紙巾擦了擦嘴。
“陳老闆。”周安辰看著他,“國內找不出第二家能做到這個精度的。”
“零部件的加工成本全在總廠這邊。你們負責的組裝線,說白了,就是個體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