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火車偶遇(1 / 1)
虎子在一旁抗議。
“這叫濫用私刑。我要向婦聯投訴你們虐待兒童。”
老趙樂得直拍大腿。
“投訴去吧,婦聯主任是我親侄女。”
天還沒亮,大壯開著吉普車停在樓下。
蘇玥和周安辰提著兩個旅行包下樓。
虎子穿著睡衣站在門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爸,媽,一路順風。記得給我帶溫城的塑膠髮卡,一百個,別忘了。”
周安辰指了指他,“去把門鎖好,九點準時去食堂報到。敢偷懶,回來收拾你。”
火車站人山人海。
返程的旅客扛著大包小包,擠在候車室裡。
大壯幫忙把行李拎上車,找好鋪位。
大壯囑咐完,下了車。
“哥,嫂子,到了打個電話報平安。”
綠皮火車發出一聲長鳴,緩緩駛出站臺。
車廂裡瀰漫著泡麵和橘子皮的味道。
蘇玥坐在下鋪,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
周安辰把行李塞進床底,在她旁邊坐下。
“餓不餓?要不要吃個蘋果?”
蘇玥搖搖頭,從包裡拿出溫城商會的資料。
“趁著路上有時間,再把合同條款過一遍。”
對面鋪位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哥,穿著件皮夾克,頭髮梳得溜光水滑。
他聽見蘇玥和周安辰討論機床和組裝廠,湊過來搭話。
“哥們,聽口音北方來的?去溫城做大買賣啊?”
周安辰把資料合上,遞了根大前門過去。
“去看看市場。”
皮夾克大哥接過煙,夾在耳朵上。
“溫城現在可是個金窩窩,遍地是老闆。”
“你們第一次去,可得防著點,我常年在這條線上跑,倒騰點電子錶和小家電。”
周安辰笑了笑,“多謝提醒。”
老李是個自來熟,拉著周安辰開始講自己在南方的見聞。
老李點燃那根大前門,抽了一口。
“你們去溫城,打算幹哪行?服裝還是鞋帽?”
周安辰靠在車廂壁上。
“做點機械裝置。”
老李一聽,來了精神,“機械?那可是大買賣。”
“溫城那邊現在到處都在建小工廠,全都需要機器。你們要是有門路弄到好裝置,那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蘇玥聽著,心裡有了盤算。
“李大哥,溫城那邊現在小工廠很多嗎?”
老李一拍大腿。
“多啊!那幫人,為了賺錢命都能豁出去。”
乘務員推著小車在過道里叫賣。
“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讓一讓,前面的腿收一下。”
老李買了兩瓶啤酒,遞給周安辰一瓶。周安辰擺擺手。
“不喝了,胃不好。”
老李也不介意,自己咬開瓶蓋,灌了一口。
“做生意嘛,你們去溫城,得做好脫層皮的準備。”
“那邊的老闆,談生意都在酒桌上。喝不倒他們,合同就籤不下來。”
老李喝完一瓶啤酒,打了個酒嗝。
他把空酒瓶塞進座位底下的蛇皮袋裡,湊近了些。
“老弟,不是哥哥吹牛,你們這趟去,要是沒個熟人帶路,容易吃虧。”
周安辰遞過去一個橘子。
“我們就是去瞎轉悠,碰碰運氣。”
老李剝開橘子皮,酸得直皺眉,連連擺手。
“行吧,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們兩口子看著斯斯文文的,別被人家賣了還幫著數錢。”
“那邊的老闆,為了簽單子,什麼招數都使得出來。”
蘇玥合上資料,揉了揉眼角。
車廂裡的頂燈暗了下來,到了熄燈時間。
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和磨牙聲,還夾雜著腳丫子味和旱菸味。
周安辰把自己的軍大衣抖開,蓋在蘇玥身上,把邊角掖好。
“冷不冷?”
蘇玥搖搖頭,往裡挪了挪,騰出一點空地。
“你說,虎子這會兒在幹嘛?”
周安辰靠在床鋪欄杆上,壓低聲音。
“估計正被老趙拿掃帚疙瘩滿院子追。那小子一天不作妖就渾身難受。”
蘇玥沒忍住,笑出聲。
“老趙那脾氣,能慣著他才怪。這半個月,夠他喝一壺的。”
同一時間,紅星廠區,老趙家。
早上六點,外頭天還是黑的。
老趙披著棉襖,手裡拿著個破鋁盆,拿火鉗敲得震天響。
“周向東!起床!”
裡屋沒動靜,老趙推門進去,床上鼓起一個大包。
他一把掀開被子。
虎子像個蝦米一樣蜷縮著,死死閉著眼睛,
“趙大爺,我發燒了,三十九度八,需要臥床靜養,我申請病假。”
老趙伸手在他腦門上摸了一把。
“少裝蒜,穿衣服,操場兩圈,少一步今天沒早飯吃。”
虎子睜開一隻眼,從枕頭底下摸出兩毛錢。
“趙大爺,我出兩毛錢,僱小胖墩替我跑。”
老趙沒廢話,揪著他的耳朵就把人提溜起來。
十分鐘後。
虎子裹著軍大衣,在廠區操場上龜速移動。
老趙揹著手,跟在後面溜達,手裡還端著個保溫杯。
“跑快點!沒吃飯啊!就你這體格子,以後怎麼接你爸的班?”
虎子喘著粗氣回頭。
“趙大爺,早晨劇烈運動會導致低血糖,影響大腦發育。”
老趙脫下腳上的布鞋,拿在手裡比劃。
“你再廢話,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人體物理學。”
虎子閉嘴了,老老實實跑完兩圈。
吃過早飯,兩個硬邦邦的窩窩頭配一碗棒子麵粥,連根鹹菜條都沒有。
虎子摸著半飽的肚子,被老趙押送到了食堂後廚。
劉胖子正切白菜,看見他來,樂了。
“小老闆,今天來得挺早啊,那一盆碟子歸你了,洗不乾淨重洗。”
虎子戴上橡膠手套,認命地走到水池邊。
“劉叔。”虎子一邊洗一邊搭話,“咱們食堂每天產生這麼多泔水,直接倒了太浪費。”
“不如包給我,我轉賣給郊區的養豬場,利潤咱倆三七開。”
劉胖子手裡的菜刀一頓,差點切到手。
“你這腦瓜子一天天都在琢磨啥?泔水早被後勤李科長的小舅子承包了。趕緊洗你的碗,洗不完中午不準走。”
虎子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抹布擰乾。
“我起步太晚了,市場份額都被人佔光了。”
晚上,老趙家堂屋。
煤球爐子燒得通紅,上面坐著個燒水壺,咕嘟咕嘟冒熱氣。
八仙桌上鋪著虎子的寒假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