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出差溫城(1 / 1)
廚房裡水汽蒸騰。
蘇玥把昨天剩下的餃子下鍋煎了。
熱油滋啦作響,餃子底煎得金黃酥脆。
周安辰在客廳清點要去拜年的禮品。
兩瓶麥乳精,兩盒大紅棗,一條大前門香菸。
裝進網兜裡,提在手上顛了顛。
虎子房間裡沒動靜,周安辰推門進去。被子裹成一個蠶蛹,他伸手扯住被角,往下一拽。
虎子閉著眼,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嘴裡嘟囔著:
“洗潔精用完了……劉胖子你扣我工錢……”
周安辰拍了拍他的臉頰。
“起床。今天去高廠長家拜年。”
虎子睜開眼,揉了揉發酸的胳膊。
“爸,洗碗落下的職業病,算不算工傷?能不能報銷醫藥費?”
周安辰把他的棉襖扔在床上。
“這叫肌肉痠痛,多幹點活疏通經絡就好了。五分鐘洗漱完出來吃早飯,晚一分鐘,今天洗碗的任務翻倍。”
虎子不情願地從被窩裡爬出來。套上厚厚的棉褲,穿上蘇玥給他新買的軍綠色小棉襖。
腳上蹬著一雙帶絨的翻毛皮鞋。
這鞋是周安辰託人從東北帶回來的,結實耐穿,就是有點沉。
虎子在地上跺了兩腳。
“爸,這鞋太重了,嚴重影響我走路的速度,降低了我的工作效率。”
周安辰把網兜遞給他。
“提著。重就當鍛鍊身體。”
高廠長住在廠區東邊的一棟老紅磚樓裡。
這是建廠時最早的一批家屬樓,牆皮有些剝落,但樓道里掃得乾乾淨淨。
家家戶戶門上貼著嶄新的紅春聯,空氣裡飄著炸麻花和燉肉的香味。
敲門。高廠長媳婦王梅開門。
“哎喲,蘇廠長,周工,快進來快進來!大冷天的,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王梅繫著碎花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高廠長從裡屋走出來,披著件中山裝。
“小周,蘇廠長,過年好啊。”
虎子一進屋,眼珠子滴溜溜轉。
高廠長的小孫女丫丫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抱著箇舊布娃娃。
虎子湊過去,從兜裡掏出一個鐵皮青蛙。
“丫丫妹妹,布娃娃多沒意思。你看我這個,鐵皮青蛙,上發條能蹦。只要兩毛錢,或者拿你三顆大白兔奶糖換。”
丫丫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真去拿糖。
王梅端來兩杯熱茶,放在茶几上。
抓了一把瓜子塞給蘇玥。
看到虎子在換糖,笑罵:“虎子這腦袋瓜,隨了誰啊?這麼小就會做買賣。”
周安辰喝口茶。
“隨他自己,投機倒把的基因突變。”
王梅在旁邊坐下。
“蘇廠長,你嚐嚐這瓜子,我自己炒的,放了大料。”
“咱們廠現在效益好,大家過年都捨得買東西,你沒去百貨大樓看,那人擠人的。”
“隔壁老李家,平時摳搜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昨天硬是扛了臺金星彩電回來。”
高廠長喝了口茶。
“前幾年廠裡發不出工資,他連給老孃買藥的錢都得借。”
“現在年底分了獎金,可不得揚眉吐氣一回。”
蘇玥聽著這些家長裡短,心裡覺得暖和。
中午,王梅死活不讓走,非要留他們吃飯。
擺了滿滿一桌子菜。
紅燒鯉魚,燉小雞,還有一盤切得薄薄的醬牛肉。
高廠長拿出一瓶西鳳酒。
“小周,今天咱爺倆得喝兩盅。”
周安辰接過酒瓶,給高廠長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高廠長,我敬您。這一年您在車間抓生產,辛苦了。”
高廠長酒量不行,兩杯下肚,話匣子開啟了。
“小周啊,想當年我在老廠,一個月開不出工資,老婆孩子跟著喝西北風。”
“要不是蘇廠長接手,咱們這幫老骨頭早散夥了。”
高廠長夾了口菜。
“說起擴建,蘇廠長,咱們廠南邊那片荒地,縣裡批下來沒有?”
蘇玥放下筷子。
“批下來了,過完年手續就能辦完。”
高廠長一拍大腿。
“對頭!自己建車間,這質量就攥在咱們自己手裡了。”
王梅給蘇玥盛了一碗雞湯。
“你們幹大事的,操心的事多。多喝點湯補補。我看你這陣子瘦了不少。”
蘇玥接過碗。
“謝謝嫂子。其實也不算累,看著廠子一天天變好,心裡踏實。”
下午兩點多,一家三口從高廠長家出來。
路過小廣場,不少職工在曬太陽聊天。
看到蘇玥和周安辰,紛紛打招呼。
虎子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從丫丫那兒換來的三顆大白兔奶糖,剝了一顆塞進嘴裡,美滋滋的。
周安辰瞥他一眼,“這糖算詐騙所得,沒收。”
虎子捂住口袋。
“這是公平交易!我那鐵皮青蛙可是手工限量版。”
“你那青蛙上了發條只會往後倒退,這叫產品缺陷。”
“那叫創新!倒車入庫懂不懂?”
蘇玥聽著父子倆鬥嘴,心情舒暢。
蘇玥在臥室收拾初五去溫城出差的行李。
兩套換洗衣服,幾份重要的合同檔案,還有馬三弄來的溫城商會資料。
馬三跑來送火車票。
“姐,臥鋪票,兩張下鋪。”
蘇玥接過票,看了一眼日期。
“溫城那邊聯絡好了?”
馬三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蘋果啃了一口。
“聯絡好了,陳老闆親自去火車站接你們。那邊廠房已經騰出來了,就等裝置進場。”
下午,周安辰拎著兩瓶酒,領著虎子去了老趙家。
老趙正坐在爐子邊烤紅薯。
周安辰把酒放下。
“趙叔,明天我和蘇玥去南方出差,得半個月。虎子這半個月就託付給您了。”
老趙把烤得流油的紅薯掰開,遞給虎子半個。
“去吧去吧,正事要緊。這小子交給我,你們放一百個心。”
虎子啃著紅薯,含糊不清地抗議。
“趙大爺,我抗議包辦監護權。我要申請獨立生活。”
老趙拿火鉗敲了敲爐子邊。
“獨立生活?行啊。”
“每天早上六點半跟我去操場跑兩圈,跑完去食堂洗碗,洗完回來幫我劈柴。包吃包住,不收你住宿費。”
虎子手裡的紅薯不香了。
他看向周安辰。“爸,我收回剛才的話。我覺得馬叔家挺好的。”
周安辰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晚了。這半個月,你趙大爺就是你的頂頭上司。”
“趙叔,這小子要是敢惹禍,您隨便抽,不用給我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