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被罰洗盤子（1 / 1）
老趙接過紙展開。
上面用鉛筆畫著一個圓柱體，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資料。
“這啥玩意兒？”
“新型防爆酸菜缸。”虎子指著圖紙解釋，“別說二踢腳，手榴彈扔進去都炸不裂。”
“等廠裡開工，我撿點邊角料給您焊一個，終身保修。”
老趙氣樂了，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拿裝甲鋼板給我醃酸菜？你小子怎麼不想著給我造個坦克拉白菜呢？”
屋裡人都笑了，老趙媳婦端出一盆黑乎乎的凍梨，拿刀切開，遞給蘇玥。
“嚐嚐，自家凍的，甜著呢。”
蘇玥咬了一口，冰涼的梨汁順著喉嚨下去，透心涼。
老趙點上一根菸，抽了一口。“今年廠裡效益是真好。昨天發年貨，那帶魚寬得跟板帶似的。以前哪敢想這日子。”
“大家幹活賣力氣，日子肯定越過越好。”周安辰說。
蘇玥放下半個凍梨。“趙叔，開春廠裡打算把子弟小學那幾排平房推了，重新蓋兩棟兩層的教學樓。這事兒還得麻煩您去盯一盯工料。”
老趙一聽，煙都顧不上抽了。“蓋新樓？好事啊！那幾間破平房，冬天漏風夏天漏雨，早該扒了。你們放心，這事交給我。水泥鋼筋我親自去市裡拉，誰敢在孩子們的建材上吃回扣，我拿算盤砸碎他的腦袋。”
從老趙家出來，正碰上李建章。
李建章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拿著兩根冷透的油條，工作服上全是油汙，顯然剛從車間鑽出來。
周安辰拉住他。“大年初二，你連家都不回？”
李建章咬了一口硬邦邦的油條，含糊不清地說：“新底盤的傳動軸有個公差一直對不上，昨晚帶著幾個技術員熬了一宿，總算弄妥了。找我有事？”
蘇玥把翻修學校圖紙的事說了。
“小事。”李建章嚥下油條，“下午我回趟辦公室，給你們畫個草圖。保準按抗震八級的標準設計，炮彈都打不穿。”
“行了，趕緊回去補覺吧。”周安辰拍拍他的肩膀。
中午十一點，虎子準時出現在食堂後廚。
後廚裡熱氣蒸騰，切菜聲和顛勺聲響成一片。劉胖子正拿著大鐵勺嘗湯，看到虎子，樂呵呵地指了指角落。
“小老闆，來啦。圍裙在牆上掛著，膠皮手套在水池邊。三個大盆，第一盆洗潔精，第二盆清水，第三盆過水。幹吧。”
虎子走過去，看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冷盤碟，嚥了口唾沫。
他套上那件快拖到腳面的橡膠圍裙，戴上手套，開始洗碗。
洗了不到半小時，腰痠背痛，手指頭在冰冷的水裡凍得發僵。
這時候，小胖墩掀開門簾溜了進來。
“虎子，出去放炮啊。”
虎子眼珠一轉，甩了甩手上的泡沫。“胖墩，想不想體驗一下勞動人民創造價值的快樂？”
小胖墩連連搖頭。
虎子使出殺手鐧。“洗十個碟子，我給你講一段《變形金剛》最新的劇情。擎天柱大戰威震天，絕密內部訊息。”
小胖墩猶豫了一下，被變形金剛的誘惑打敗了，挽起袖子走過來。
下午兩點。周安辰來食堂後廚視察。
剛進門，就看到虎子坐在一隻倒扣的塑膠桶上，手裡拿著個破收音機在擺弄。水池邊，小胖墩和另外兩個家屬院的孩子正熱火朝天地洗著碟子。
虎子還在旁邊指揮：“過水那盆水髒了，換水！幹活要注意質量，不能砸了咱們紅星洗碗公司的招牌！”
周安辰走過去，一把揪住虎子的後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周向東，你長本事了？學會當包工頭了？”
虎子疼得直躲。“爸，輕點！這叫資源整合！我出腦力，他們出體力，按勞分配！”
“你給他們發工資了？”周安辰氣極反笑。
“我給他們提供情緒價值和故事連載服務！這叫知識付費！”虎子理直氣壯。
周安辰沒廢話，沒收了收音機，把那幾個孩子趕回家，勒令虎子自己把剩下的碟子洗完。
虎子一邊洗碟子一邊抹眼淚，深刻體會到了資本原始積累的艱難與殘酷。
晚上。
虎子癱在客廳沙發上，連晚飯都不想吃。
蘇玥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他嘴裡。“今天掙了多少？”
虎子艱難地嚼著肉，從兜裡摸出三個鋼鏰，拍在茶几上。
“三毛。劉胖子說有兩個碟子邊上還有蒜泥，算殘次品，扣了兩毛。”
蘇玥把鋼鏰拿起來，扔進旁邊的鐵皮存錢罐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還差老趙缸錢的九牛一毛。明天繼續去報到。”
虎子哀嚎一聲，拿抱枕矇住頭，在沙發上打滾。
夜深了。
家裡安靜下來。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書房裡亮著檯燈。周安辰在書桌前鋪開圖紙，拿著鉛筆和三角板畫著學校的改建平面圖。
蘇玥坐在旁邊的藤椅上，翻看馬三從南方帶回來的代理商資料。
“溫城那邊有幾個老闆想入股咱們的組裝廠。”蘇玥翻過一頁，“條件給得挺豐厚，願意承擔全部的廠房建設費用，只要百分之三十的利潤分成。”
周安辰頭也沒抬，手裡的鉛筆在紙上畫出一條筆直的線。
“可以考慮。南方市場大，光靠咱們自己鋪攤子太慢，得借力。”
“嗯，我也這麼想。過完初五，我親自去一趟溫城，把合同敲定。”蘇玥把資料合上，放在桌角。
周安辰停下筆，轉頭看她。
“我陪你去。正好去看看那邊的機床市場，聽說最近進了一批德國的二手裝置，成色不錯。”
“行。”蘇玥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早點睡吧，明天初三，還得去高廠長家走一趟。”
周安辰收起圖紙，關掉檯燈。
兩人走出書房，路過虎子的臥室。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藉著客廳的微光，能看到虎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踢到了一邊，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周安辰走進去，把被子給他蓋好，掖了掖被角。
“一塊……兩塊……發財了……”虎子吧唧了一下嘴，翻個身繼續睡。
蘇玥靠在門框上，忍不住笑出聲。
這日子，過得真有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