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返城(1 / 1)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紅色座機。
“給老趙打個電話吧,問問家裡情況。”
周安辰拿起話筒,撥了號碼。
嘟了很久,電話才被接起。聽筒裡傳來老趙氣喘吁吁的聲音。
“喂?誰啊?”
“趙叔,是我,安辰。”
“安辰啊!”老趙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們什麼時候回來?趕緊把周向東這小王八蛋領走!”
周安辰把話筒拿遠了一點。
“怎麼了趙叔?他又闖什麼禍了?”
“他把醬油兌了水,還把我的蘆花雞嚇得飛到了隔壁李寡婦院子裡!”
“我剛才去要雞,李寡婦非說那雞是她家自己孵的,差點拿掃帚把我打出來!”
聽筒漏音,蘇玥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捂著嘴笑。
周安辰揉了揉眉心。
“趙叔,您受累。該打就打,打壞了我出醫藥費。”
電話那頭傳來虎子的哀嚎:
“爸!你不能這麼絕情!我是你親生的!趙大爺剛才拿鞋底抽我,我屁股都腫了!”
老趙在電話裡吼了一聲:
“你還敢告狀?去牆角站著去!不到十點不準睡覺!”
掛了電話,屋裡安靜下來。
周安辰嘆了口氣。
“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蘇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隨他折騰去吧。老趙有分寸,不會真下狠手。”
她走到窗前,推開一點窗戶。
溫城的夜風帶著南方的溼潤和暖意吹進來。
遠處的街道上,依然有燈光在閃爍,那是還在連夜趕工的小作坊。
周安辰走過來,從身後環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等這趟回去,學校的圖紙也該出了,開春就動工。”
日子在忙碌中飛速流逝。
溫城這邊的整改進行得雷厲風行。
陳建斌展現出了南方商人特有的韌勁,三天時間,廠房裡的油汙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地面刷了防塵漆,老舊裝置全部搬走。
半個月後。
紅星重工溫城分廠正式掛牌成立。
鞭炮聲震耳欲聾。
蘇玥和周安辰踏上了北歸的列車。
綠皮火車再次發出長鳴。蘇玥靠在周安辰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終於要回家了。”
周安辰握住她的手。
“是啊。不知道老趙家那隻蘆花雞,最後要回來沒有。”
兩人相視一笑。
……
第二天一早,火車停穩。
大壯穿著軍大衣,在出站口揮手。
“哥!嫂子!這兒!”
大壯接過周安辰手裡的旅行包,往吉普車走。
“家裡挺好的吧?”蘇玥上車,拉上車門。
“好著呢。”大壯踩下油門,“就是老趙天天在廠裡罵街。昨天還去保衛科借了根電警棍,說要給虎子通通電。”
周安辰按了按太陽穴。
吉普車開進紅星廠區。剛到家屬樓下,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傳過來。
老趙手裡舉著個破蒲扇,追著虎子滿院子跑。
“周向東!你把老子的旱菸葉子拿去餵豬!”
虎子邊跑邊喊:“趙大爺!書上說尼古丁能給豬驅蟲!我這是獸醫實踐!”
周安辰推開車門,下車。
“周向東。”
虎子一個急剎車,轉頭看見周安辰和蘇玥,眼睛一亮,撲過來抱住蘇玥的腿。
“媽!你可算回來了!趙大爺虐待童工!他不給我飯吃!”
老趙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蒲扇往大腿上一拍。
“我不給你飯吃?你昨天一頓吃了三個大白麵饅頭,還把菜湯都舔乾淨了!”老趙從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開,“安辰,你們兩口子可算回來了。來,對對賬。”
周安辰走過去,“趙叔,您念,我聽著。”
老趙清了清嗓子。
“初六,蘆花雞飛進李寡婦院子,被她家狗咬掉一撮毛。賠了李寡婦兩塊錢精神損失費,雞要回來了,現在不下蛋了。”
“初八,去食堂洗碗,打碎三個盤子,劉胖子扣了他一塊錢,還倒找我五毛。”
“初十,把我的旱菸葉子拿去豬圈,豬拉了一天肚子。獸醫來看,花了五毛。”
“加上那瓶兌水的醬油。這半個月,他倒欠我四塊錢。”
虎子探出頭,“趙大爺,賬不能這麼算。那豬拉肚子排毒,肉質更緊實了,這叫產業升級。”
周安辰一把揪住虎子的後領,把他拎出來“四塊錢,從你今年的壓歲錢里扣。”
虎子哀嚎出聲。
蘇玥從包裡拿出兩條溫城帶回來的香菸,塞給老趙。“趙叔,這半個月辛苦您了。這煙您拿著抽。”
老趙推辭兩下,收下了。
“行了,人全須全尾交還給你們。我回去補個覺,這半個月把我折騰老了十歲。”
回到家,屋裡收拾得挺乾淨。
蘇玥開啟旅行包,把換洗衣服拿出來。周安辰去廚房燒水。
虎子湊到旅行包跟前,眼巴巴地看著。“媽,我的貨呢?”
蘇玥拿出一個大塑膠袋,裡面裝得滿滿當當,全是五顏六色的塑膠髮卡。
“一百個,一個不少。”
虎子歡呼一聲,抱起塑膠袋就要往外跑。
“站住。”周安辰端著熱水壺出來,倒進臉盆裡。“去哪?”
“去推銷啊。馬叔說這東西進價一毛賣五毛。我今天就能賺四十塊錢。”虎子算盤打得精。
周安辰拿毛巾擦了擦手,拉開椅子坐下。
“這貨是我和你媽從溫城大老遠揹回來的。車票錢、人工費、路上的損耗,你算過沒有?”
虎子愣住了。
周安辰敲了敲桌子。
“親兄弟明算賬。貨款十塊,物流費五塊,倉儲費兩塊。你先付十七塊錢本金。”
虎子捂緊口袋。“我沒錢!我破產了!”
“沒錢好辦。”周安辰指了指廚房,“打欠條。另外,每天洗碗掃地抵債,一天兩毛。什麼時候還清,什麼時候這批貨歸你。”
虎子垂頭喪氣地去寫欠條。
下午,馬三來串門。
蘇玥抓了一把髮卡給他,“拿去給弟妹分分。”
馬三拿在手裡看了看,“姐,這成色比我上次帶回來的好。溫城那邊廠子弄妥了?”
“弄妥了。陳建斌那幫人精得很,不過安辰壓得住他們。開春就能出第一批貨。”
馬三喝了口茶。“高廠長那邊也來訊息了,南邊那片荒地平整完了。子弟學校的圖紙李建章也畫出來了,老趙連磚頭都拉了兩車回來。”
“老趙辦事靠譜。”周安辰說,“學校的事不能拖,爭取入秋前讓孩子們搬進新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