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餘年(1 / 1)
十月初五,西山。梅樹的葉子落盡了,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陳陽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枝幹。阿依娜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
“天涼了,喝點薑湯。”
陳陽接過碗,喝了一口。薑湯是辣的,熱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他打了個寒顫,把碗還給阿依娜。
“冷了。”他說。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冷了。要穿棉衣了。”
陳陽笑了。“朕不冷。朕是北方人。北疆的冬天,比這兒冷多了。”
阿依娜看著他。“你老了。不比年輕時候。”
陳陽摸了摸自己的臉。“老了?朕不老。朕才五十多。”
阿依娜也笑了。“五十多,還不老?”
陳陽想了想。“不老。朕還能幹很多年。”
阿依娜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倔強的光芒,忽然想起年輕時候的他。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雁門關外,渾身是血,說“朕還能打”。現在他老了,不打仗了,但那股勁還在。
“好。不老。”她說。
十月初十,西山。陳石來了。他帶著太子,帶著奏章,帶著一大堆要請示的事。陳陽坐在院子裡,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了,一份一份地批。批完了,還給陳石。
“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他說。
陳石愣住了。“父皇?”
陳陽看著他。“你是皇帝。你得自己拿主意。”
陳石站在那裡,望著他,望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父皇,兒臣懂了。”
陳陽笑了。“懂了就好。去吧。”
陳石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個頭。然後他站起身,轉身走了。太子跟在他後面,也跪下去,磕了一個頭。孩子很小,才幾個月大,還不會走路。阿依娜抱起他,輕輕拍了拍。
“乖。”她說。
孩子笑了。咯咯的,露出兩顆小牙。
陳陽看著那個孩子,也笑了。“像你。”他對陳石說。
陳石回過頭,看著自己的孩子。“像兒臣?”
陳陽點了點頭。“像你小時候。胖乎乎的,愛笑。”
陳石摸了摸自己的臉。“兒臣小時候胖?”
陳陽笑了。“胖。你娘把你喂得好。”
陳石站在那裡,望著他,眼眶紅了。“父皇……”
陳陽擺了擺手。“別哭。去吧。好好當皇帝。”
十月十五,西山。下霜了。早晨起來,院子裡白茫茫一片。菜地裡的白菜,葉子上結了一層霜,硬邦邦的。阿依娜穿著棉衣,蹲在菜地裡,正在拔白菜。陳陽站在屋簷下,看著她。
“別拔了。冷。”
阿依娜沒有停。“不冷。拔了好醃。”
陳陽也穿上棉衣,走進菜地。他蹲下身,開始拔白菜。白菜很大,很沉,根扎得很深。他拔了一棵,又拔一棵。
“夠了。”阿依娜說。
陳陽沒有停。“再拔幾棵。醃好了,給石頭送去。”
阿依娜笑了。“好。給石頭送去。”
十月二十,西山。陳陽和阿依娜醃白菜。白菜洗乾淨,碼在缸裡,撒上鹽,壓上石頭。阿依娜做慣了這些事,手腳麻利。陳陽在旁邊幫忙,遞鹽,遞石頭。
“夠不夠?”他問。
阿依娜看了看。“夠了。再醃幾天就能吃了。”
陳陽笑了。“好。醃好了,給石頭送去。”
十月二十五,西山。白菜醃好了。陳陽親自送進城去。他騎著馬,慢慢地走。阿依娜騎著馬,跟在他身邊。兩人並排走著,誰也不說話。進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上很熱鬧,有賣糖葫蘆的,有賣烤紅薯的,有賣餛飩的。陳陽勒住馬,看著那些攤子。
“想吃嗎?”他問。
阿依娜也看著那些攤子。“想吃烤紅薯。”
陳陽下馬,買了兩塊烤紅薯。紅薯很燙,他用紙包著,遞給阿依娜一塊。阿依娜接過來,剝開皮,咬了一口。甜的,糯的,很香。
“好吃。”她說。
陳陽也咬了一口。“好吃。”
兩人站在街上,吃著烤紅薯。街上人來人往,有大人,有孩子,有老人。他們笑著,說著,走著。沒有人認出他們。
“真好。”阿依娜說。
陳陽看著她。“什麼真好?”
阿依娜望著那些人,聲音很輕。“他們過得好。真好。”
陳陽也望著那些人,看了很久。“嗯。真好。”
十一月初一,西山。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陳陽站在院子裡的梅樹下,仰著頭,望著天空。雪花飄飄揚揚,落在他的頭上,肩上,手上。他沒有動。阿依娜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棉袍。
“下雪了。進屋吧。”
陳陽沒有回頭。“再看一會兒。”
阿依娜走過去,把棉袍披在他肩上。她站在他身邊,也仰著頭,望著天空。雪花落在她頭上,肩上,手上。她也沒有動。
“好看。”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好看。”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變成一滴水。“明年,就能開花了。”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明年就能開了。”
十一月初五,西山。雪停了。院子裡白茫茫一片,梅樹上也積了雪。陳陽站在樹下,看著那棵樹。阿依娜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酒。
“天冷了,喝點酒暖暖。”
陳陽接過碗,喝了一口。酒是熱的,甜的,加了姜和紅糖。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他打了個寒顫,把碗還給阿依娜。
“好酒。”他說。
阿依娜也喝了一口。“好酒。”
兩人站在樹下,慢慢地喝著。雪後的陽光照在梅樹上,亮得刺眼。枝幹上的雪,開始融化,一滴一滴,落下來。
“明年,這棵樹就開花了。”陳陽說。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開了花,就好看了。”
陳陽笑了。“好看。比什麼都好看。”
十一月初十,西山。陳石又來了。他帶著太子,帶著皇后,帶著一大堆人。院子裡站滿了人,鬧哄哄的。陳陽坐在屋裡,看著那些人。阿依娜坐在他身邊。
“怎麼來了這麼多人?”他問。
陳石笑了。“來看您。想您了。”
陳陽也笑了。“想朕了?朕有什麼好想的?”
陳石走過去,坐在他身邊。“您是好父皇。兒臣想您。”
陳陽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候他也這樣,坐在楊業身邊,說“您是好將軍”。楊業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說“好小子”。
“好。”陳陽說,“好小子。”
十一月十五,西山。雪又下起來了。這一次更大,更密,更急。陳陽站在屋簷下,望著院子裡的梅樹。雪花落在枝幹上,積了厚厚一層。枝幹被壓彎了,快要斷了。
“樹要斷了。”他說。
阿依娜站在他身邊。“不會斷。樹韌得很。”
陳陽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阿依娜笑了。“因為是你種的。你種的樹,韌得很。”
陳陽也笑了。“嗯。朕種的樹,韌得很。”
十一月二十,西山。雪停了。天晴了。梅樹上的雪,開始融化。枝幹慢慢直起來,彈掉積雪,露出黑褐色的樹皮。陳陽站在樹下,看著那些枝幹。
“沒斷。”他說。
阿依娜站在他身邊。“沒斷。韌得很。”
陳陽伸出手,摸了摸樹幹。樹幹很溼,很涼,很硬。“明年,就能開花了。”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明年就能開了。”
十一月二十五,西山。陳陽病了。這回比上次重。發著燒,咳得厲害。阿依娜守在床邊,給他喂藥,給他擦汗。他迷迷糊糊的,說著胡話。
“阿依娜……阿依娜……”
阿依娜握住他的手。“我在。我在。”
他睜開眼,看著她。眼睛是紅的,燒的。“阿依娜,朕夢見你了。”
阿依娜看著他。“夢見我什麼?”
陳陽想了想。“夢見你站在雁門關外。站在桑吉身邊。滿眼警惕。朕以為你是敵人。”
阿依娜笑了。“我也以為你是敵人。”
陳陽也笑了。“還好不是。”
十二月初一,西山。陳陽的病好了。他又能下床走動了。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梅樹。枝幹上,冒出幾個小苞。青青的,硬硬的,藏在樹皮裡。
“要開花了。”他說。
阿依娜站在他身邊。“嗯。要開花了。”
陳陽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花苞。花苞很硬,很涼,很滑。“快了。快了。”
十二月初五,西山。花苞大了些。鼓鼓的,青青的,像小豆子。陳陽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些花苞。澆水,施肥,鬆土。做得很認真。
阿依娜站在屋簷下,看著他。“你又去澆水了。昨天澆過了。”
陳陽沒有回頭。“昨天澆了,今天還得澆。要開花了,得多喝水。”
阿依娜笑了。“你養孩子呢?”
陳陽也笑了。“就是養孩子。石頭長大了,不用朕養了。養花。”
十二月初十,西山。花苞更大了。有的裂開一條縫,露出裡面粉紅色的花瓣。陳陽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花苞。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快開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快開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花苞。花苞軟了,暖了,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明天,就能開了。”
十二月十五,西山。花開了。不是一朵,是十幾朵。粉紅的,白的,紅的,掛在枝頭,像小燈籠。陳陽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花。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開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開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花瓣。花瓣很薄,很軟,很香。“好看。”
阿依娜也伸出手,摸了摸那些花瓣。“好看。”
兩人站在樹下,看著那些花。陽光照在花瓣上,亮得刺眼。風吹過來,花瓣輕輕搖擺,像在跳舞。
“阿依娜,”陳陽忽然開口,“你記得咱們第一次看梅花嗎?”
阿依娜想了想。“記得。在西山,梅隱觀。你站在梅樹下,朕站在你身邊。”
陳陽笑了。“那時候,你還是朕的敵人。”
阿依娜也笑了。“那時候,你也還是我的敵人。”
陳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現在不是了。”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現在不是了。”
十二月二十,西山。花開了滿樹。粉的,白的,紅的,熱熱鬧鬧的。陳陽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花。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今年開得比去年好。”他說。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比去年好。”
陳陽笑了。“明年會更好。”
阿依娜也笑了。“嗯。明年會更好。”
十二月二十五,西山。陳石又來了。他帶著太子,帶著皇后,帶著一大堆人。院子裡站滿了人,鬧哄哄的。陳陽站在梅樹下,看著那些人。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父皇!”陳石走過來,“花開了!”
陳陽點了點頭。“嗯。開了。”
陳石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花。“好看。比去年的好看。”
陳陽笑了。“明年會更好看。”
陳石也笑了。“嗯。明年會更好看。”
臘月三十,除夕。宮裡張燈結綵,喜氣洋洋。陳陽沒有回去。他和阿依娜留在西山,在院子裡擺了一桌。菜不多,但都是阿依娜做的。白菜,蘿蔔,青菜。還有一條魚,是周新送來的。
陳陽端起酒杯,看著阿依娜。“今天是除夕。明年就是新的一年了。”
阿依娜也端起酒杯。“嗯。新的一年。”
陳陽望著她,望著她那蒼老的、疲憊的、卻依舊溫柔的臉,忽然想起年輕時候的事。那時候她站在雁門關外,滿眼警惕,像頭小獸。現在她老了,頭髮白了,臉上多了皺紋,眼睛裡多了疲憊。但她的眼睛,還是和十年前一樣。清澈,明亮,像草原上的月亮。
“阿依娜,”他說,“謝謝你。”
阿依娜看著他。“謝我什麼?”
陳陽想了想。“謝你陪我這麼多年。”
阿依娜笑了。“我也謝你。謝你陪我這麼多年。”
兩人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窗外,爆竹聲密集起來。新的一年,開始了。
正月初一,西山。梅花還在開著。粉的,白的,紅的,熱熱鬧鬧的。陳陽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花。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今年開得真好。”他說。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真好。”
陳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阿依娜,明年,朕還帶你來看。”
阿依娜點了點頭。“好。還來看。”
遠處,有人在喊。是周新的聲音。
“陛下!皇后娘娘!新年好!”
陳陽回過頭,看見周新站在院子門口,手裡提著一條魚。“新年好。進來吃魚。”
周新走進來,把魚遞給阿依娜。“剛打的。新鮮。”
阿依娜接過魚,笑了。“好。中午吃魚。”
正月初五,西山。梅花開始謝了。花瓣落了一地,粉的,白的,紅的,鋪滿了院子。陳陽站在樹下,看著那些落花。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落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落了。”
他蹲下身,撿起一片花瓣。花瓣是粉的,軟的,香的。“明年還會開。”
阿依娜也蹲下身,撿起一片花瓣。“嗯。明年還會開。”
正月初十,西山。陳陽病了。這回不重,只是咳嗽。阿依娜給他熬了藥,看著他喝下去。他喝完,把碗還給她。
“沒事。小病。”
阿依娜看著他。“小病也得養。”
陳陽笑了。“好。養。”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窗外,梅樹上的花快落盡了,只剩下幾朵,在風中搖擺。
“阿依娜,”他忽然開口,“你說,朕還能看到明年開花嗎?”
阿依娜的手微微一頓。她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疲憊的眼睛,心裡一陣酸楚。“能。一定能。”
陳陽笑了。“好。能就好。”
正月十五,上元節。京城張燈結綵,熱鬧非凡。陳陽沒有去看燈。他和阿依娜坐在院子裡的梅樹下,吃著元宵,賞著月亮。元宵是阿依娜自己做的,皮厚餡大,賣相一般,但很香。陳陽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
“好吃。”他說。
阿依娜也咬了一口。“好吃。”
月亮升起來,掛在樹梢上,銀白銀白的。梅樹上的花落盡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但枝幹很粗,很硬,很結實。
“明年,還會開。”陳陽說。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明年還會開。”
陳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阿依娜,下輩子,你還嫁給朕嗎?”
阿依娜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深深的、溫柔的光芒,忽然笑了。“嫁。還嫁。”
正月二十,西山。陳陽的病好了。他又能下床走動了。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梅樹。枝幹上,冒出幾個新芽。青青的,嫩嫩的,藏在樹皮裡。
“發芽了。”他說。
阿依娜站在他身邊。“嗯。發芽了。”
陳陽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新芽。新芽很軟,很嫩,很綠。“明年,就能開花了。”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明年就能開了。”
正月二十五,西山。陳陽去看了周新。周新住在山腳下,離他不遠。院子不大,但很乾淨。梅樹,菜地,還有一口井。林婉兒在屋裡哄孩子,周新在院子裡劈柴。
“周新。”陳陽喊他。
周新回過頭,看見他,笑了。“陛下!您怎麼來了?”
陳陽走過去,坐在石凳上。“來看看你。看看孩子。”
周新把斧頭放下,也坐下來。“孩子好。會叫爹了。”
陳陽笑了。“會叫爹了?叫一個聽聽。”
周新衝著屋裡喊。“婉兒,把孩子抱出來。”
林婉兒抱著孩子走出來。孩子看見周新,笑了。“爹!”
周新也笑了。“乖。”
陳陽看著那個孩子,看著她圓圓的臉上亮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了楊雪。“像她。”他說。
周新愣住了。“像誰?”
陳陽望著遠處,聲音很輕。“像楊雪。”
周新沉默了。他想起楊雪。那個把他從揚州撿回來的人。那個教他識字、教他畫圖、教他造機器的人。那個臨死前還惦記著他的人。
“嗯。像她。”他說。
二月初一,西山。陳陽去看了劉大河。劉大河住在山腰上,離他不遠。院子很大,種滿了菜。白菜,蘿蔔,青菜,還有新炎麥。劉大河在菜地裡忙活,看見陳陽,笑了。
“陛下!您怎麼來了?”
陳陽走過去,坐在田埂上。“來看看你。看看你種了什麼。”
劉大河也坐下來。“種了新炎麥。還有白菜,蘿蔔,青菜。”
陳陽點了點頭。“好。種得好。”
劉大河看著他,忽然問。“陛下,您想不想種地?”
陳陽愣住了。“種地?”
劉大河點了點頭。“種地。種新炎麥。種白菜,蘿蔔,青菜。”
陳陽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想。但朕種不好。”
劉大河也笑了。“臣教您。”
二月初五,西山。陳陽開始種地了。劉大河教他翻地,施肥,澆水。他學得很認真,做得也很認真。阿依娜站在田埂上,看著他。
“種得好。”她說。
陳陽抬起頭,笑了。“那當然。朕什麼都種得好。”
阿依娜也笑了。“是。什麼都種得好。”
二月初十,西山。陳陽種的白菜發芽了。嫩嫩的,綠綠的,從土裡鑽出來。他蹲在菜地邊,看著那些嫩芽。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發芽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發芽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嫩芽。嫩芽很軟,很嫩,很綠。“過幾天,就能吃了。”
阿依娜笑了。“過幾天就能吃了。”
二月十五,西山。陳陽種的白菜長大了。綠油油的,胖乎乎的,擠在一起。他蹲在菜地邊,看著那些白菜。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長大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長大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白菜。白菜很硬,很涼,很滑。“過幾天,就能收了。”
阿依娜笑了。“過幾天就能收了。”
二月二十,西山。陳陽種的白菜收了。他拔了一棵,抱在懷裡。白菜很大,很沉,很白。他笑了。
“好白菜。”他說。
阿依娜也拔了一棵。“好白菜。”
兩人抱著白菜,走進屋裡。陳陽把白菜放在桌上,看著它。
“中午吃白菜。”他說。
阿依娜點了點頭。“好。中午吃白菜。”
二月二十五,西山。陳陽坐在院子裡的梅樹下,看著那棵樹。枝幹上的新芽,變成了嫩葉。嫩葉變成了綠枝。綠枝在風中輕輕搖擺。
“長得真快。”他說。
阿依娜站在他身邊。“嗯。真快。”
陳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阿依娜,明年,朕還種白菜。”
阿依娜點了點頭。“好。還種。”
三月初一,西山。桃花開了。院子外面的山坡上,那片桃林,粉的,白的,開得熱熱鬧鬧。陳陽帶著阿依娜,去看桃花。兩人走在山坡上,慢慢地走。阿依娜走不動了,陳陽就扶著她。走幾步,歇一歇。
“老了。”阿依娜說。
陳陽點了點頭。“老了。”
阿依娜看著他。“你後悔嗎?”
陳陽想了想。“後悔什麼?”
阿依娜望著那片桃林,聲音很輕。“後悔退位。後悔搬到西山。後悔種地。”
陳陽笑了。“不後悔。退了位,才能陪你。搬到西山,才能種地。種了地,才能吃白菜。”
阿依娜也笑了。“好吃嗎?”
陳陽想了想。“好吃。比御膳房的好吃。”
阿依娜看著他。“真的?”
陳陽點了點頭。“真的。因為是你種的。”
阿依娜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握著,沒有鬆開。
“阿依娜,”他說,“下輩子,朕還種白菜給你吃。”
阿依娜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深深的、溫柔的光芒,忽然笑了。“好。還種。”
遠處,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那片紅色,照在桃林上,照在山坡上,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像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