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傳承(1 / 1)
三月初五,西山。桃花開了滿坡。陳陽站在山坡上,望著那片粉白的雲霞。阿依娜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把野花。野花是她路上摘的,黃的,紫的,白的,小小的一束。
“給你。”她把花遞給他。
陳陽接過花,低頭看了看。“好看。”
阿依娜笑了。“野花,有什麼好看的?”
陳陽也笑了。“野花好看。不嬌氣,哪裡都能長。”
他轉過身,望著山坡下那片田野。田野裡,新炎麥剛冒出頭,嫩綠的,一片連著一片。風吹過來,麥浪起伏,像海。遠處有炊煙,嫋嫋的,升上天空。
“阿依娜,”他忽然開口,“你說,石頭在幹什麼?”
阿依娜想了想。“在批奏章。在看摺子。在想事情。”
陳陽點了點頭。“嗯。在想事情。跟他爹一樣。”
阿依娜看著他。“你年輕的時候,也這樣?”
陳陽笑了。“朕年輕的時候,比他苦。四歲從軍,十八歲當將軍。沒人教,沒人帶。自己摸索,自己摔跤。”
他頓了頓。“石頭比朕強。他讀過書,學過本事,見過世面。他會比朕做得好。”
阿依娜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三月初十,西山。周新來了。他帶著林婉兒,帶著孩子,還帶著一條魚。魚很大,銀光閃閃的,還在跳。
“陛下,剛從海里打的。新鮮。”周新把魚遞給阿依娜。
阿依娜接過魚,笑了。“好。中午吃魚。”
陳陽坐在院子裡的梅樹下,看著周新。“格物監怎麼樣了?”
周新在他身邊坐下。“好。好得很。林小海又造了一艘船,比新世界號還大。王小牛又種了一百畝地,比新新炎麥還好。”
陳陽點了點頭。“好。好就好。”
周新看著他,忽然問。“陛下,您想不想回去看看?”
陳陽搖了搖頭。“不看了。”
周新愣住了。“為什麼?”
陳陽望著遠處,聲音很輕。“看了,就想管。管了,就放不下。放不下,就退不了。”
他轉過頭,看著周新。“朕退了。不想再管了。”
周新沉默了。他想起當年,陛下也是這樣跟他說的。在聖克魯斯島,在佛郎機,在歐洲。每一次,陛下都說“朕不退”。現在,他退了。真的退了。
“陛下,”周新開口,“您後悔嗎?”
陳陽想了想。“不後悔。”
周新看著他。“為什麼?”
陳陽笑了。“因為朕種了菜,養了花,看了海。因為朕陪了你皇后娘娘這麼多年。因為朕看著石頭長大,當了皇帝,有了太子。因為朕看見百姓吃飽了,穿暖了,笑了。”
他頓了頓。“夠了。”
三月十五,西山。陳石來了。他帶著太子,帶著皇后,帶著一大堆人。院子裡站滿了人,鬧哄哄的。陳陽坐在梅樹下,看著那些人。阿依娜坐在他身邊。
“父皇!”陳石走過來,“兒臣給您帶了好東西。”
陳陽看著他。“什麼好東西?”
陳石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是一本書。厚厚的,藍皮的,封面上寫著幾個字:《大炎志》。
陳陽接過書,翻開。第一頁,寫著他。寫他登基,寫他打北疆,寫他平蜀地,寫他徵佛郎機,寫他伐歐洲。寫他修路,建館,辦學堂,種新炎麥。一樁樁,一件件,寫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合上書,看著陳石。
“寫得好。”
陳石的眼睛亮了。“真的?”
陳陽點了點頭。“真的。比朕記得還清楚。”
他頓了頓。“但漏了一個人。”
陳石愣住了。“漏了誰?”
陳陽望著遠處,聲音很輕。“楊雪。”
陳石沉默了。他想起楊雪。那個造出蒸汽機的女人,那個造出鐵甲船的女人,那個臨死前還惦記著父皇的人。
“兒臣回去就補上。”
陳陽笑了。“好。補上。”
三月二十,西山。桃花謝了。花瓣落了一地,粉的,白的,鋪滿了山坡。陳陽帶著阿依娜,又去看。兩人走在山坡上,慢慢地走。阿依娜走不動了,陳陽就揹著她。
“朕揹你。”
阿依娜趴在他背上。“你背得動嗎?”
陳陽笑了。“背得動。你又不重。”
阿依娜沒有說話。她只是靠在他背上,閉上眼睛。陳陽揹著她,慢慢地走。走幾步,歇一歇。走幾步,歇一歇。
“阿依娜,”他忽然開口。
阿依娜沒有睜眼。“嗯?”
陳陽望著那片山坡,聲音很輕。“朕想種一片桃林。”
阿依娜睜開眼。“種桃林?”
陳陽點了點頭。“種一片桃林。每年春天,桃花開了,咱們就能看了。”
阿依娜笑了。“好。種一片。”
三月二十五,西山。陳陽開始種桃樹了。他買了五十棵桃樹苗,一棵一棵地種。挖坑,栽樹,澆水。做得很認真。阿依娜站在旁邊,看著他。看了很久。
“種得好。”她說。
陳陽抬起頭,笑了。“那當然。朕什麼都種得好。”
阿依娜也笑了。“是。什麼都種得好。”
四月初一,西山。桃樹活了。嫩芽冒出來,綠綠的,小小的。陳陽站在山坡上,望著那些樹苗。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明年,就能開花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明年就能開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阿依娜,明年,朕還帶你來看。”
阿依娜點了點頭。“好。還來看。”
四月初五,西山。周新又來了。這次沒帶孩子,只帶了林婉兒。兩人坐在院子裡,跟陳陽和阿依娜喝茶。茶是新的,龍井,清明前的。很香,很淡,很暖。
“周新,”陳陽開口,“林小海那孩子,怎麼樣了?”
周新放下茶杯。“好。好得很。他又造了一艘船,叫‘楊雪’號。”
陳陽的手微微一頓。“楊雪號?”
周新點了點頭。“楊雪號。他說,要紀念楊主事。”
陳陽沉默了。他想起楊雪。那個造出蒸汽機的女人,那個造出鐵甲船的女人,那個臨死前還惦記著他的人。
“好。好名字。”
四月初十,西山。陳石又來了。這次沒帶奏章,沒帶摺子。只帶了一壺酒。他坐在院子裡,把酒倒了兩杯。一杯給陳陽,一杯自己端著。
“父皇,兒臣敬您。”
陳陽接過酒杯,看著他。“怎麼了?”
陳石笑了笑。“沒怎麼。就是想跟您喝一杯。”
陳陽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忽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候他也這樣,端著一杯酒,敬楊業。楊業接過酒,一飲而盡。然後拍拍他的肩膀,說:“好小子。”
“好。”陳陽說,一飲而盡。
酒是烈的,燒刀子。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很久沒喝這麼烈的酒了。
陳石也一飲而盡。他放下酒杯,看著陳陽。“父皇,兒臣今天來,是想跟您說一件事。”
陳陽看著他。“什麼事?”
陳石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兒臣想修一條路。”
陳陽愣住了。“修路?”
陳石點了點頭。“修路。從京城到西山。修一條鐵軌路,兩個時辰就能到。”
陳陽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忽然笑了。“修路幹什麼?”
陳石也笑了。“來看您。想您了,兩個時辰就能到。”
陳陽沉默了。然後他笑了。“好。修。”
四月十五,西山。鐵軌路開工了。從京城到西山,一百里,預計三個月通車。陳陽站在山坡上,望著那些正在鋪鐵軌的民夫。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修路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修路了。”
他轉過身,望著遠處那片田野。田野裡,新炎麥長高了,綠油油的,在風中輕輕搖擺。“石頭長大了。會修路了。”
阿依娜笑了。“像你。”
陳陽也笑了。“不像朕。比朕強。”
四月二十,西山。桃樹長高了。從膝蓋高,長到腰高。枝繁葉茂,綠油油的。陳陽站在山坡上,望著那些樹苗。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長得真快。”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真快。”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葉子。葉子很薄,很軟,很綠。“明年,就能開花了。”
阿依娜笑了。“嗯。明年就能開了。”
四月二十五,西山。下雨了。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桃樹上,沙沙作響。陳陽站在屋簷下,望著那片山坡。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下雨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下雨了。”
他轉過頭,看著阿依娜。“樹不會有事吧?”
阿依娜搖了搖頭。“不會。樹根深,扎得牢。”
陳陽笑了。“好。扎得牢就好。”
五月初一,西山。雨停了。天晴了。桃樹被雨洗得乾乾淨淨,葉子更綠了,枝幹更粗了。陳陽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樹。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長大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長大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枝幹。枝幹很粗,很硬,很結實。“明年,就能開花了。”
阿依娜笑了。“嗯。明年就能開了。”
五月初五,端午節。周新帶著林婉兒和孩子,又來了。孩子在院子裡跑,追著蝴蝶。阿依娜坐在臺階上,看著那個孩子,笑著。陳陽坐在她身邊,也笑著。
“長大了。”他說。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長大了。會跑了。”
陳陽看著那個孩子,看著她跑來跑去,笑得咯咯的。“像誰?”
周新走過來。“像她娘。”
林婉兒也笑了。“像你。跑起來像你。”
周新摸了摸自己的腿。“俺跑得快。”
林婉兒看著他。“快。比誰都快。”
陳陽笑了。“快好。跑得快,就能去很多地方。”
五月初十,西山。鐵軌路修了一半。從京城到西山,五十里,鋪好了。陳陽站在山坡上,望著那條路。鐵軌在陽光下閃著光,一直延伸到遠方。
“快了。”他說。
阿依娜站在他身邊。“嗯。快了。”
陳陽轉過身,望著那片桃林。桃樹又長高了,從腰高,長到肩膀高。葉子更密了,枝幹更粗了。“明年,就能開花了。”
阿依娜笑了。“嗯。明年就能開了。”
五月十五,西山。陳石又來了。這次沒騎馬,坐火車來的。兩個時辰,從京城到西山。他站在山坡上,望著那片桃林。
“父皇,種了這麼多桃樹?”
陳陽點了點頭。“五十棵。明年就能開花了。”
陳石笑了。“明年開花,兒臣來看。”
陳陽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候他也這樣,站在山坡上,看著桃樹,想著明年開花。
“好。來看。”
五月二十,西山。天熱了。蟬鳴聲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煩。陳陽坐在院子裡的梅樹下,搖著扇子。阿依娜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
“天熱了,喝點綠豆湯。”
陳陽接過碗,喝了一口。湯是涼的,甜的,綠豆煮得軟軟的。很舒服。
“阿依娜,”他忽然開口,“你說,明年桃花開了,會是什麼樣?”
阿依娜想了想。“粉的,白的,開滿山坡。好看得很。”
陳陽笑了。“好看得很。比梅花還好看?”
阿依娜也笑了。“比梅花還好看。”
五月二十五,西山。桃樹又長高了。從肩膀高,長到一人高。枝繁葉茂,綠蔭如蓋。陳陽站在山坡上,望著那些樹。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長得真快。”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真快。”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枝幹。枝幹很粗,很硬,很結實。“明年,就能開花了。”
阿依娜笑了。“嗯。明年就能開了。”
六月初一,西山。鐵軌路修好了。從京城到西山,一百里,兩個時辰。陳陽站在山坡上,望著那條路。鐵軌在陽光下閃著光,一直延伸到遠方。
“修好了。”他說。
阿依娜站在他身邊。“嗯。修好了。”
陳陽轉過身,望著那片桃林。桃樹又長高了,從一人高,長到兩人高。葉子更密了,枝幹更粗了。“明年,就能開花了。”
阿依娜笑了。“嗯。明年就能開了。”
六月初五,西山。陳石又來了。這次帶了太子,帶了皇后,帶了很多人。他們坐火車來的,兩個時辰,從京城到西山。院子裡站滿了人,鬧哄哄的。陳陽坐在梅樹下,看著那些人。阿依娜坐在他身邊。
“父皇!”陳石走過來,“路修好了!”
陳陽點了點頭。“嗯。修好了。”
陳石笑了。“以後兒臣天天來看您。”
陳陽也笑了。“天天來?你不當皇帝了?”
陳石愣住了。然後他笑了。“當。當皇帝。也得來看您。”
六月初十,西山。天更熱了。蟬鳴聲更響了。陳陽坐在院子裡的梅樹下,搖著扇子。阿依娜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酸梅湯。
“天熱了,喝點酸梅湯。”
陳陽接過碗,喝了一口。湯是酸的,甜的,冰的。很舒服。
“阿依娜,”他忽然開口,“你說,明年桃花開了,石頭會來看嗎?”
阿依娜想了想。“會。”
陳陽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阿依娜笑了。“因為他是你兒子。”
陳陽也笑了。“嗯。是朕兒子。”
六月十五,西山。桃樹開花了。不是五十棵都開,只有幾棵。零零星星的,粉的,白的,掛在枝頭。陳陽站在山坡上,望著那些花。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開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開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花瓣。花瓣很薄,很軟,很香。“好看。”
阿依娜也伸出手,摸了摸那些花瓣。“好看。”
兩人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花。陽光照在花瓣上,亮得刺眼。風吹過來,花瓣輕輕搖擺,像在跳舞。
“阿依娜,”陳陽忽然開口,“你記得咱們第一次看桃花嗎?”
阿依娜想了想。“記得。在西山,梅隱觀。你站在桃樹下,朕站在你身邊。”
陳陽笑了。“那時候,你還是朕的敵人。”
阿依娜也笑了。“那時候,你也還是我的敵人。”
陳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現在不是了。”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現在不是了。”
六月二十,西山。桃花開了滿坡。粉的,白的,熱熱鬧鬧的。陳陽站在山坡上,望著那些花。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今年開得真好。”他說。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真好。”
陳陽笑了。“明年會更好。”
阿依娜也笑了。“嗯。明年會更好。”
六月二十五,西山。陳石來了。他帶著太子,帶著皇后,帶著很多人。他們站在山坡上,望著那片桃林。桃花開了滿坡,粉的,白的,熱熱鬧鬧的。
“父皇,好看!”陳石說。
陳陽點了點頭。“好看。”
陳石轉過頭,看著他。“父皇,您高興嗎?”
陳陽想了想。“高興。”
陳石笑了。“兒臣也高興。”
七月十五,中元節。陳陽去看了楊雪的墓。墓在福州,很遠。他沒有去,只是站在山坡上,望著南方。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想她了?”她問。
陳陽點了點頭。“想她了。”
他望著南方,聲音很輕。“楊雪,朕來看你了。”
風吹過,桃樹的葉子沙沙作響。那聲音,像極了某個女人的笑聲。
七月二十,西山。天涼了。蟬鳴聲漸漸少了。桃樹上的花落了,結了幾個小果子。青青的,小小的,藏在葉子後面。陳陽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果子。
“結果了。”他說。
阿依娜站在他身邊。“嗯。結果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果子。果子很硬,很涼,很滑。“能吃嗎?”
阿依娜笑了。“不能。還沒熟。”
陳陽也笑了。“什麼時候熟?”
阿依娜想了想。“秋天。秋天就熟了。”
陳陽點了點頭。“秋天。快了。”
八月初一,西山。果子大了些。青青的,圓圓的,像小燈籠。陳陽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些果子。澆水,施肥,鬆土。做得很認真。
阿依娜站在屋簷下,看著他。“你又去澆水了。昨天澆過了。”
陳陽沒有回頭。“昨天澆了,今天還得澆。要熟了,得多喝水。”
阿依娜笑了。“你養孩子呢?”
陳陽也笑了。“就是養孩子。石頭長大了,不用朕養了。養桃。”
八月初五,西山。果子更大了。有的泛紅了,紅紅的,像小姑娘的臉。陳陽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果子。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快熟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快熟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果子。果子軟了,暖了,散發著淡淡的香氣。“過幾天,就能吃了。”
阿依娜笑了。“過幾天就能吃了。”
八月初十,西山。果子熟了。紅紅的,圓圓的,掛在枝頭,像小太陽。陳陽站在山坡上,仰著頭,看著那些果子。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熟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熟了。”
他伸出手,摘了一個。果子很軟,很暖,很香。他咬了一口。甜的,汁水很多。
“好吃。”他說。
阿依娜也摘了一個,咬了一口。“好吃。”
兩人站在山坡上,吃著桃子。陽光照在桃林上,亮得刺眼。風吹過來,桃葉沙沙作響,像在唱歌。
八月十五,中秋節。月亮很圓,很亮。陳陽和阿依娜坐在山坡上的桃樹下,吃著月餅,賞著月亮。月餅是阿依娜自己做的,皮厚餡大,賣相一般,但很香。陳陽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
“好吃。”他說。
阿依娜也咬了一口。“好吃。”
月亮升起來,掛在樹梢上,銀白銀白的。桃樹的影子投在地上,疏疏落落,像畫。
“阿依娜,”陳陽忽然開口,“你記得咱們第一次過中秋嗎?”
阿依娜想了想。“記得。在雁門關外。你站在城頭,望著月亮。我站在你身邊,也望著月亮。”
陳陽笑了。“那時候,你還是朕的敵人。”
阿依娜也笑了。“那時候,你也還是我的敵人。”
陳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現在不是了。”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現在不是了。”
八月二十,西山。陳陽病了。這回不重,只是咳嗽。阿依娜給他熬了藥,看著他喝下去。他喝完,把碗還給她。
“沒事。小病。”
阿依娜看著他。“小病也得養。”
陳陽笑了。“好。養。”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窗外,桃樹的葉子開始變黃,一片一片,落下來。
“阿依娜,”他忽然開口,“你說,朕還能看到明年桃花開嗎?”
阿依娜的手微微一頓。她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疲憊的眼睛,心裡一陣酸楚。“能。一定能。”
陳陽笑了。“好。能就好。”
八月二十五,西山。陳陽的病好了。他又能下床走動了。他站在山坡上,看著那片桃林。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只剩下幾片黃葉在風中搖擺。
“明年,就能開花了。”他說。
阿依娜站在他身邊。“嗯。明年就能開了。”
陳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阿依娜,明年,朕還帶你來看。”
阿依娜點了點頭。“好。還來看。”
九月初一,西山。陳陽去看了周新。周新住在山腳下,離他不遠。院子不大,但很乾淨。梅樹,菜地,還有一口井。林婉兒在屋裡哄孩子,周新在院子裡劈柴。
“周新。”陳陽喊他。
周新回過頭,看見他,笑了。“陛下!您怎麼來了?”
陳陽走過去,坐在石凳上。“來看看你。看看孩子。”
周新把斧頭放下,也坐下來。“孩子好。會跑了。”
陳陽笑了。“會跑了?跑一個看看。”
周新衝著屋裡喊。“婉兒,把孩子抱出來。”
林婉兒抱著孩子走出來。孩子看見周新,笑了。“爹!”
周新也笑了。“乖。”
陳陽看著那個孩子,看著她圓圓的臉上亮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了楊雪。“像她。”他說。
周新愣住了。“像誰?”
陳陽望著遠處,聲音很輕。“像楊雪。”
周新沉默了。他想起楊雪。那個把他從揚州撿回來的人,那個教他識字、教他畫圖、教他造機器的人,那個臨死前還惦記著他的人。
“嗯。像她。”他說。
九月初五,西山。陳陽去看了劉大河。劉大河住在山腰上,離他不遠。院子很大,種滿了菜。白菜,蘿蔔,青菜,還有新炎麥。劉大河在菜地裡忙活,看見陳陽,笑了。
“陛下!您怎麼來了?”
陳陽走過去,坐在田埂上。“來看看你。看看你種了什麼。”
劉大河也坐下來。“種了新炎麥。還有白菜,蘿蔔,青菜。”
陳陽點了點頭。“好。種得好。”
劉大河看著他,忽然問。“陛下,您想不想種地?”
陳陽想了想。“想。但朕種不好。”
劉大河笑了。“臣教您。”
九月初十,西山。陳陽開始種地了。劉大河教他翻地,施肥,澆水。他學得很認真,做得也很認真。阿依娜站在田埂上,看著他。
“種得好。”她說。
陳陽抬起頭,笑了。“那當然。朕什麼都種得好。”
阿依娜也笑了。“是。什麼都種得好。”
九月十五,西山。陳陽種的白菜發芽了。嫩嫩的,綠綠的,從土裡鑽出來。他蹲在菜地邊,看著那些嫩芽。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發芽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發芽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嫩芽。嫩芽很軟,很嫩,很綠。“過幾天,就能吃了。”
阿依娜笑了。“過幾天就能吃了。”
九月二十,西山。陳陽種的白菜長大了。綠油油的,胖乎乎的,擠在一起。他蹲在菜地邊,看著那些白菜。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長大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長大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白菜。白菜很硬,很涼,很滑。“過幾天,就能收了。”
阿依娜笑了。“過幾天就能收了。”
九月二十五,西山。陳陽種的白菜收了。他拔了一棵,抱在懷裡。白菜很大,很沉,很白。他笑了。
“好白菜。”他說。
阿依娜也拔了一棵。“好白菜。”
兩人抱著白菜,走進屋裡。陳陽把白菜放在桌上,看著它。
“中午吃白菜。”他說。
阿依娜點了點頭。“好。中午吃白菜。”
十月初一,西山。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陳陽站在山坡上,望著那片桃林。雪花飄飄揚揚,落在枝幹上,積了厚厚一層。阿依娜站在他身邊。
“下雪了。”她說。
陳陽點了點頭。“嗯。下雪了。”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變成一滴水。“明年,就能開花了。”
阿依娜笑了。“嗯。明年就能開了。”
十月初五,西山。雪停了。天晴了。桃樹上的雪,開始融化。枝幹慢慢直起來,彈掉積雪,露出黑褐色的樹皮。陳陽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樹。
“沒斷。”他說。
阿依娜站在他身邊。“沒斷。韌得很。”
陳陽伸出手,摸了摸樹幹。樹幹很溼,很涼,很硬。“明年,就能開花了。”
阿依娜點了點頭。“嗯。明年就能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