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完本感言（1 / 1）
寫下“全文完”這三個字的時候，是深夜。窗外已經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車響。我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那棵梅樹，看著陳陽和阿依娜站在樹下，看著花瓣落在他們肩上。我沒有哭，只是坐了很久。
從2026.1到2026.4，整整三個多月，一百多個日夜，一百三十六章，六十多萬字。我跟著陳陽從雁門關外的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看著他坐上那張冰冷龍椅，看著他殺人、流淚、變硬、又變軟。看著他遇見阿依娜，看著他們在草原上第一次對視，那一眼就是一生。看著他失去趙鐵柱，那個左臂廢了、只剩右臂還能砍人的憨厚漢子，臨死前笑著說“陛下，末將不後悔”。看著他送走楊雪，那個造了一輩子東西的女人，臨終前只說了一句“這輩子值了”。看著他親征歐洲，在驚濤駭浪中拔刀，在屍山血海裡站著，在里斯本、倫敦、巴黎、莫斯科的城頭插上大炎的旗幟。看著他歸來，退位，種梅樹，醃白菜，坐在西山的小院子裡，等著那些他愛的人們來看他。
有人問我，為什麼要寫這樣一個皇帝？他不夠爽。他沒有金手指開掛，沒有後宮三千，沒有一路碾壓的快感。他有的只是血、淚、背叛、死亡，和那些怎麼殺都殺不完的敵人。他有的只是疲憊，是白髮，是夜深人靜時站在窗前望著北方、不知道明天還有誰會死。
可我偏偏愛他。愛他站在雁門關外渾身浴血、八千對三萬、不退一步的倔強。愛他跪在楊業墓前、說“朕謝謝你”時的溫柔。愛他在黑山石室裡替阿依娜擋下那一刀、說“朕說過會來接你”的固執。愛他面對佛郎機人、說出“朕要你們的土地、你們的城市、你們的港口”的霸道。愛他種白菜、醃白菜、給陳石送白菜的瑣碎與溫暖。
陳陽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他殺過很多人，有些該殺，有些不該。他做過很多決定，有些對了，有些錯了。他辜負過一些人，也被一些人辜負過。但他從來沒有逃過。這是我最愛他的地方。不管面對什麼，他都是站著死、絕不跪著活。從雁門關到太和殿，從太和殿到聖克魯斯島，從聖克魯斯島到歐洲，從歐洲回到西山。他站了一輩子。
阿依娜是我私心最愛的女性角色。她沒有後宮娘娘的嬌弱，沒有宮鬥戲的算計，她只是一個從草原來的巫女，帶著一身草藥味和一顆乾淨的心。她不懂中原的規矩，也不想懂。她只知道救人，只知道守著自己愛的人，只知道在陳陽最累的時候端一碗熱湯、站在他身邊、不說話。她從不喊他陛下，只喊陳陽。從雁門關外喊到太和殿，從太和殿喊到西山，喊了一輩子。這兩個字，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周新是這本書裡最讓我心疼的人。他從揚州水患裡爬出來，父母雙亡，孤身一人，被楊雪撿回格物院。他笨，學東西慢，打鐵錘子脫手差點砸著自己。可他韌，認準了一件事就做一輩子。造蒸汽機，造鐵甲船，造風車，造冷庫，造播種機。從揚州到京城，從京城到倭國，從倭國到蝦夷，從蝦夷到聖克魯斯島。他走了一輩子，造了一輩子。楊雪走的時候，他跪在墓前磕了三個頭，說“楊主事，俺記住了”。他真的記住了，記了一輩子。
趙鐵柱死的時候，我哭了。這個從北疆就跟陳陽的老人，替他擋過箭、擋過刀、擋過無數死。他說“陛下，末將不後悔”。他這一輩子，值了。楊雪死的時候，我也哭了。這個造出蒸汽機的女人，這個造出鐵甲船的女人，這個從一個小寡婦做到格物監主事的女人。她說“陛下，老身這輩子值了”。她也值了。石頭死的時候，我寫不下去了。那個跟著周新學了五年手藝的徒弟，那個死在島上的年輕人，那個留下一個孩子的父親。他沒有說話，他只是死了。像一萬多個大炎的將士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海那邊。
這本書寫到最後，我漸漸明白了一件事：陳陽不是一個人。他是趙鐵柱，是楊業，是周新，是楊雪，是石頭，是那一萬多個死在海上的將士。是每一個為這片土地拼過命的人。他把他們的命扛在自己肩上，走了一輩子。所以他不退，因為他退了，他們就白死了。所以他不倒，因為他倒了，就沒人記得他們了。
有很多人問我，為什麼要寫他們退隱西山？為什麼不讓陳陽繼續當皇帝？因為他累了。他打了半輩子仗，殺了半輩子人，治了半輩子國。他該歇歇了。他想種白菜，想醃白菜，想給陳石送白菜。他想站在梅樹下看花，想握著阿依娜的手看月亮，想等著那些他愛的人們來看他。這是他應得的。
寫到最後兩章的時候，我特意讓所有出現過的人都回來。周新來了，帶著林婉兒和周念。陳石來了，帶著皇后和太子。劉大河來了，帶著新打的麥子。林小海來了，帶著從海那邊學回來的本事。王小牛來了，帶著新新炎麥。馬可來了，帶著他不想回去的故鄉。趙虎來了，帶著他爹趙鐵柱沒走完的路。還有劉二家的，那個死在歐洲計程車兵的妻子，她來替她男人看看皇帝過得好不好。他們站在院子裡，站在梅樹下，站在陳陽面前。他們都是他種出來的。是他種在這片土地上的種子，長成了樹，開了花，結了果。
陳陽看著他們，說：“都來了。”阿依娜說：“嗯。都來了。”就這四個字。可我寫了很久。因為我想讓每一個讀過這本書的人都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沒有白死，那些活著的人沒有白活。
這本書寫到這裡，就要跟你們說再見了。謝謝每一個讀過這本書的人。謝謝你們陪陳陽走完這一生。謝謝你們在深夜等更新，在評論區留言。謝謝你們喜歡他，心疼他，為他哭，為他笑。沒有你們，他走不到今天。
有人說，小說是造夢的行業。那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造了一個叫陳陽的夢。夢裡有一個少年，從雁門關外走來，渾身是血。他走過北疆，走過蜀地，走過佛郎機，走過歐洲。他走了一輩子，最後走到西山，站在梅樹下，握著阿依娜的手，看著那些他愛的人們。他老了，頭髮白了，臉上有了皺紋。但他的眼睛還是亮著的，像當年站在雁門關外一樣。
他說，這輩子值了。
是啊，這輩子值了。陳陽，謝謝你。謝謝你在雁門關外沒有退，謝謝你坐在那張冰冷的龍椅上沒有逃，謝謝你替趙鐵柱報仇，謝謝你替楊雪完成遺願，謝謝你替那些死在海上的人活著回來。謝謝你在西山種了那棵梅樹，謝謝你在桃林裡立了楊雪的碑，謝謝你醃了白菜給陳石送去，謝謝你握著阿依娜的手看了六十年的月亮。
阿依娜，也謝謝你。謝謝你從草原來到中原，謝謝你在雁門關外沒有殺他，謝謝你在黑山石室裡等他來接你，謝謝你在佛郎機陪他站在船頭，謝謝你在歐洲陪他站在屍堆裡，謝謝你陪他回西山，陪他種梅樹，陪他看花開花落，陪他走完這一生。
周新，謝謝你。謝謝你從揚州水患裡爬出來，謝謝你跟著楊雪學了一輩子本事，謝謝你造出蒸汽機、鐵甲船、風車、冷庫、播種機。謝謝你把楊雪的東西傳下去，謝謝你帶出了林小海、王小牛那些孩子。謝謝你替那些死去的人，好好活著。
趙鐵柱，謝謝你。謝謝你從北疆就跟著他，謝謝你替他擋那一箭，謝謝你替他擋那一刀，謝謝你替他擋了無數次死。謝謝你臨死前說“陛下，末將不後悔”。你不後悔，我們也都不後悔。
楊雪，謝謝你。謝謝你從小寡婦做到格物監主事，謝謝你造出蒸汽機、鐵甲船、風車、冷庫，謝謝你留下那本筆記。謝謝你救了那麼多人，謝謝你教會了周新，謝謝你教會了無數人。謝謝你臨死前說“陛下，老身這輩子值了”。你值了，我們都覺得你值了。
還有那些沒有名字的人。死在北疆的將士，死在蜀地的將士，死在佛郎機的將士，死在歐洲的將士。一萬多人。你們沒有名字，沒有墓碑，沒有人記得你們。但陳陽記得，阿依娜記得，周新記得。我也記得。這本書，就是給你們寫的。
寫完這本書，我大概不會再寫這種型別了。不是寫不動，是想說的話都說完了。陳陽走完了他的路，我也該走自己的路了。但我會記住他，記住他站在雁門關外的樣子，記住他坐在太和殿的樣子，記住他站在船頭拔刀的樣子，記住他站在西山梅樹下握著阿依娜的手的樣子。
他是我寫過最好的人。以後大概也不會有了。
最後，謝謝每一個讀到這裡的你。謝謝你的時間，謝謝你的陪伴，謝謝你的眼淚。如果你在某個冬天路過西山，看見一棵老梅樹開著花，樹下站著一個老人，旁邊站著一個白髮的老婦人。請你不要打擾他們。他們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再見，陳陽。再見，阿依娜。再見，周新。再見，趙鐵柱。再見，楊雪。再見，所有活過、愛過、死過的人。
我們書裡見的，都是書裡見的。
2026年3月31日深夜於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