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他可能已經發現我們了(1 / 1)
時間很快。
入夜。
墨桑榆今天一直緊盯著祁妄,他出門買菜,在廚房做飯,她都會隱身跟著。
直到晚上,他們一家人吃完飯為止,祁妄還是祁妄,沒有任何異常。
“玉娘,今天你該泡藥浴了,這是最後一次藥浴,泡完後,你的身體便能恢復如初了。”
正屋傳來祁妄輕柔的嗓音。
“夫君。”
玉娘忽然問他:“妾身的記憶還能恢復嗎?”
祁妄眼底有一絲慌亂閃過。
如今,他哪還敢讓玉娘恢復記憶。
若真恢復記憶了,他要如何跟她解釋?
但他很清楚,玉孃的記憶,除了她自身導致,這三年一直都沒有恢復的跡象,必定是三爺在那些補藥裡做了手腳。
這樣也好。
只要玉娘能一輩子過得開心,安穩,其他都不重要了。
“玉娘,咱先養好身體,你不是一直說還想給大寶添個妹妹嗎?那首先得把身體養好了,你說是吧?”
祁妄耐心哄著她,去了淨室泡藥浴。
墨桑榆便沒再跟著。
之後,祁妄先行出來,留下一名婢子在裡面伺候,而他則是回了正屋。
這一次,墨桑榆瞧見他坐在書案前寫字。
祁妄喜歡書法。
每次閒暇時,便會寫上一幅字。
墨桑榆百無聊賴的轉身,往庭院的搖搖椅上一坐。
路過的一名下人,突然看到那搖搖椅自己一陣晃動,驚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一看,沒動了,這才鬆了口氣。
等下人離開,墨桑榆疏懶地躺在上面,剛伸了個懶腰,準備閉眼小憩一會。
下一瞬,祁妄從正屋裡走出來……
不對!
墨桑榆猛地睜眼。
夜色中,容懷瑾幽沉的眸子朝著搖搖椅看去,與隱身的墨桑榆,視線對個正著。
墨桑榆知道,他並未看見她。
但顯然,是察覺到了異常。
警惕性不是一般的強。
墨桑榆從搖搖椅坐起來,目光盯著終於出現了的容懷瑾,眼中露出了那種……久違的興奮。
三叔。
可真是讓她好等。
墨桑榆緩緩起身,目光落到容懷瑾身後的房間裡。
她躺在這裡,前後不過片刻時間沒有關注,從房間裡出來的人就變成了容懷瑾。
這讓墨桑榆,不得不懷疑,兩人每次交換的地方,就在這間房裡?
可這個房間,她和鳳行御已經進去過兩三次,仔仔細細查過,並未發現有任何隱藏的暗室,或者被屏障隔開的空間。
難不成,還漏掉了什麼?
墨桑榆鬆弛而散漫地,慢慢從容懷瑾身後經過,走到正屋的門前。
容懷瑾從房間裡出來之後,臉上的表面看起來如常,實則他正在密切關注府邸四周,目光幽沉,像在檢視有沒有陌生氣息。
墨桑榆此刻就站在他身後的門前,魂識沒有動。
距離太近,任何波動,都有可能引起容懷瑾的注意。
她只能用肉眼去看。
目光掃向屋內,祁妄已經不在了。
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算容懷瑾能從她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進入房間,祁妄也不可能完全無聲無息地離開。
看來,問題還是出在這個房間裡。
墨桑榆正猶豫要不要立即動手,門房的人忽然匆匆跑進來稟報。
“三爺,容族尊主來了,還有云族的尊主也來了。”
容懷瑾眸光微微一沉。
他看了門房一眼,聲音很淡:“只有兩個人?”
“是的。”
“讓他們進來。”
門房領命,轉身跑了出去。
墨桑榆站在門前,看著容懷瑾的側臉。
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株沉默的樹,月光將他半邊臉映得冷白,另一半埋在陰影裡,看不出情緒。
很快,容玄辭和雲逸鶴很快走了進來。
容玄辭走在前面,步伐沉穩,面色如常。
他看見容懷瑾,微微頷首:“三叔。”
雲逸鶴跟在他身後,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朝容懷瑾點了點頭。
這貨又跟來湊什麼熱鬧?
所以,容懷瑾剛剛問門房只有兩個人,問的是鳳行御?
墨桑榆正疑惑,鳳行御怎麼沒跟他們一起來,熟悉的氣息便落在了她的身側。
“阿榆。”低啞的嗓音,幾乎是貼在她的耳廓傳來。
容懷瑾忽然回頭,朝空蕩蕩的門口看去一眼。
“三叔。”
容玄辭清朗的聲音響起,又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二位尊主怎麼一起來了?”
“路過。”
容玄辭笑了笑:“聽說三叔在這裡有處宅子,順道來看看。”
他目光越過容懷瑾,落在前廳的門上:“三叔不請我進去坐坐?”
容懷瑾沉默了一瞬,側身讓開:“請。”
容玄辭抬腳往裡走。
雲逸鶴跟在他身後,經過容懷瑾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視線。
容懷瑾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進去,月光落在他臉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墨桑榆和鳳行御隱身在門邊,看著容玄辭和雲逸鶴從她身邊經過,兩人都沒有往她這邊看,彷彿什麼都沒有察覺。
“前陣子才知道,原來三叔這麼多年不在族中,是因為在外面有了個家,您這是為何啊?”
剛到前廳,容玄辭便狀似關切地問道:“族中長老一直盼望著您能成親,三叔何苦要瞞著?”
“她只是個普通女子,我不想讓她受任何約束,我們在這裡住的挺好。”
對於這個話題,容懷瑾顯然不願多說,簡單幾句回應之後,幽沉的目光便朝著雲逸鶴看去,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不知,雲族的尊主來我這裡,有何貴幹?”
“三叔,見外了不是?”
雲逸鶴笑意吟吟地接話:“那什麼,望舒姑姑的兒子回來了,要跟你們容族嫡女聯姻,往後,咱們雲容兩族又要結親了,都是一家人。”
聽到“望舒”這個名字,容懷瑾的神色依舊,沒有半分變化,似乎就是一個普通故人而已。
“你們今晚過來,還有別的事嗎?”
他沉默了一下,沒什麼耐心地道:“我夫人身體不好,習慣早睡,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就不留二位尊主了。”
這屁股還沒坐熱呢,就急著趕人。
雲逸鶴暗暗翻了個白眼。
若不是阿鳳說,得先找到他真正藏身的地方,乾脆就給他綁了。
磨磨唧唧。
“其實。”
為了打消他的疑慮,容玄辭還是主動提起:“是望舒姑姑的兒子鳳行御,託我來問問三叔,有沒有關於他母親的訊息,他懷疑望舒姑姑沒有死。”
“望舒?”
容懷瑾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淡,好似只是在回憶一個許久不曾提起的故人。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像隔著一層薄冰,底下藏了什麼,誰也看不見。
“她當年離開蒼玄境,去了九州大陸,之後就沒了音訊,後來……聽說她死了。”
他抬眸看了容玄辭一眼:“怎麼,她兒子覺得她還活著?”
“三叔聽到我姑姑的事,怎得這般冷漠,本尊可是聽說,當年……”
“雲尊主。”
雲逸鶴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容懷瑾略帶冷厲的嗓音打斷:“你也說了,那是當年,如今我已娶妻生子,望舒與我而言,就只是一個故人罷了。”
“行了,時間不早了,請回吧。”
容懷瑾再次趕人。
目的也算達到了,容玄辭起身:“三叔,打擾了。”說完,拽著雲逸鶴離開。
容懷瑾盯著兩人的身影消失。
走遠後,雲逸鶴才憋著一股子氣說道:“不是,我話還沒說完,你這麼急著拉我走幹什麼?”
“你們容族也太不要臉了,明著得不到,就來陰的,我告訴你容玄辭,要是我姑姑受到什麼傷害,我跟你們容族沒完!”
“快走吧,不用你瞎操心。”
“你……”
兩人的聲音消散在夜風裡。
容懷瑾站在院門口,確定那兩人已經走了,也沒有立刻回去。
他負手立在廊下,月光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清冷的銀白裡,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夜風穿過庭院,吹得古槐的葉子沙沙作響。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院牆,屋頂,門廊,一寸一寸,不急不慢。
墨桑榆和鳳行御隱身在暗處,屏著呼吸,看著他像一頭陰鬱的野狼般,將自己的領地細細地巡視了一遍。
過了很久,容懷瑾終於收回視線,轉身回了屋,將門關上。
他在桌前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
沒過多久,玉娘泡完藥浴回來,頭髮溼漉漉的披散在肩後,臉上帶著沐浴後的紅暈。
容懷瑾站起身,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扶她在妝臺前坐下。
他拿起幹帕子,替她擦拭頭髮,動作輕柔,玉娘從銅鏡裡看著他,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絲毫沒有察覺眼神早已換了一個人。
原來,跟玉娘相處時的樣子,不是祁妄模仿容懷瑾,而是容懷瑾在刻意模仿祁妄。
難怪,玉娘沒有察覺出來,哪怕失去記憶,忘記了愛人的模樣,可愛人帶給她的感覺,依舊能讓她感到熟悉與安心。
擦著擦著,她的眼皮漸漸沉了下去,頭一歪,靠在他臂彎裡,睡了過去。
容懷瑾沒有停下,又擦了幾下,才放下帕子,將她抱起,輕輕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隨後,他轉身走到房間的西側。
那裡立著一架屏風,屏風上繡著山水。
墨桑榆和鳳行御之前進來時檢查過,後面是牆,什麼都沒有。
容懷瑾抬手,掌心凝出一團銀白色的光芒,按在屏風後的牆壁上。
牆壁裂開一道縫隙,半點聲息都沒有,露出一團白色的光暈,像一扇懸在半空的門。
祁妄從光暈中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眼底帶著一層淡淡的疲憊,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的走到床邊坐下,看著玉娘。
容懷瑾站在光暈前,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祁妄點了點頭。
容懷瑾收回視線,抬腳邁入那團白色光暈。
光暈在他身後緩緩收攏,牆壁上的裂縫悄無聲息地合攏,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人發現,在那團光暈開啟的第一時間,兩道隱藏的身影已經搶先一步,掠了進去。
瑩白光暈如水波般漾開,墨桑榆和鳳行御身形一輕,悄然墜入屏風之後的隱秘天地。
宅院的煙火氣徹底隔絕,撲面而來的是溫柔繾綣的清甜靈氣,溫潤綿長,不染半分塵世濁氣。
“這裡是……”
兩人視線望去,被眼前的一幕微微震撼。
頭頂是流霞漫卷的柔色穹宇,碎金似的星光緩緩流淌,薄紗般的粉白雲霧低低浮在半空。
晚風輕拂,雲霧緩緩舒展,柔光漫溢,將整片天地襯得朦朧又綺麗。
腳下是溫潤如玉的白玉石徑,蜿蜒曲折,路旁生滿四季不敗的仙花。
粉櫻,素棠,幽蘭、月桂層層疊疊,花瓣瑩潤帶光。
微風一過,落英簌簌,漫地芳華。
前方一汪清潭靜臥,潭水澄澈見底,泛著淺淺月華色。
遠處錯落著幾座雅緻的亭臺水榭,飛簷綴著細碎風鈴,隨風輕晃,搖出細碎清淺的鈴音。
四下寂靜無聲,沒有喧囂,沒有戾氣,只有晚風,花香,流水與漫散的柔光。
萬物都被染上一層溫柔的濾鏡,精緻,奢華,靜謐,又與世隔絕。
看到眼前的一幕,鳳行御微微蹙眉,眸色沉了又沉。
而墨桑榆,望著眼前這片美輪美奐,處處透著精心呵護的天地,心頭也是驟沉,幾乎明白了一切。
“這是秘境!”
鳳行御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一片肅殺:“他竟然……”
竟然把他母妃關在一個這樣精心打造的籠子裡?
“你先別急,等我們找到母妃再說,或許……”
後面的話,墨桑榆沒有說完。
看得出來,這裡所有的一切都傾注了主人極致的心血,充滿溫柔與偏執愛意,卻唯獨剝奪了最寶貴的自由。
墨桑榆利用魂識探路,小心翼翼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轉瞬之間,她便摸清了這片秘境的邊界。
這裡並不算遼闊,不過數百平方大小,方圓之內一目瞭然。
沒有想象中無盡荒原的廣袤,也沒有層疊千里的山川秘林。
一方水榭,半畝花林,一灣清潭,數條迂迴玉徑,便是這裡全部的光景。
邊界處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淺銀屏障,朦朧如煙霞,將整個秘境牢牢包裹,隔絕外界,也封鎖了所有出逃的可能。
鳳行御也察覺到了結界的束縛,周身氣息越發陰冷。
“區區數百丈的小秘境,他倒捨得下血本,用上古結界封印,只為困住一人。”
“他可能已經發現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