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當眾嚇尿了(1 / 1)
整個帷臺的空間不算太大,中央放置一張紫檀雕漆炕案,左右各置一張流蘇帷蓋暖椅,暖椅扶手前端設有一個淺凹槽,可以用來放置手爐。
許氏坐在椅子上,把手爐放下,左看右看後小聲問秦嬤嬤:“恭房在哪裡?我想……”
秦嬤嬤俯了俯身:“奴婢出去看看。”
過了一會兒,她回來道:“老夫人,這裡沒有恭房,不過那邊有隱轎,奴婢帶您過去?”
許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神情微微一僵:“怎麼在那兒啊……”
按照規制,每三個帷臺共用一頂隱轎,他們的這個帷臺在最左邊,但隱轎在右後方,所以需要先穿過另外兩個帷臺。
許氏猶豫了一下:“算了,待會兒再說吧。”
“可是……”秦嬤嬤想說什麼。
許氏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及至巳時。
宦官一聲高呼:“陛下駕到,西太后娘娘駕到。”
李兆恆和謝書瑤從獵場外走了進來,並肩走上御臺,容王李嘯霆隨侍天子左側,江衍則跟在謝書瑤右後方。
許氏臉上頓時露出明顯的激動和驕傲之色。
如果不是礙於前方有宦官隨時監督,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
沈晏昭抬眸看了過去。
許氏的確是值得驕傲的。
今日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員才能伴駕,江衍一身緋色仙鶴官服,面冠如玉,在百官之中猶如蒼松勁竹,極為顯眼。
沒人能不注意到他。
除了許氏,各處帷臺上不少女眷的目光也都死死地鎖在江衍身上。
有些人甚至毫不掩飾地露出痴迷之色。
大靖最年輕的首輔!
光這一個頭銜,就足夠為江衍引來無數懷春少女傾心。
何況他還長得那般好,出身人品皆為清流……
待天子和太后站定,所有人齊齊叩拜。
“陛下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時,李兆恆說了句什麼,但獵場空曠,沈晏昭他們這邊隔了一段距離,所以聽不清。
李兆恆身後,尚寶監的宦官展開了一面巨大的玄色赤邊升龍旗。
見狀,各個帷臺隨侍的宦官立刻輕輕用玉如意敲響了銅磐。
聽到聲音,便是起身的意思。
沈晏昭站直了身體。
遠遠看見李兆恆接過尚寶監宦官呈上來的一支裹了硫磺的柏木箭。
他搭箭上弦,遙遙指向前方的燎壇。
許氏幾乎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因為從她這個視角看過去,李兆恆的箭彷彿是正對著她射過來的!
沈晏昭看她一眼,猶豫片刻,還是輕輕拍了拍許氏的手。
許氏幾乎下意識地抓住了她。
李兆恆一鬆手,那支箭頓時飛了出來,隨後,精準射入燎壇中央的引火柱上!
“轟!”
熊熊火焰沖天而起!
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聖火”上,沈晏昭小聲道:“母親。”
許氏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立刻鬆開了沈晏昭。
一名翰林學士走上高臺,開始宣讀祝文。
許氏的臉上還殘留著些許難看,挽回面子似的說了一句:“這也沒什麼嘛……”
但這話被不遠處的隨侍宦官聽見了。
他立刻低聲說了一句:“噤聲!”
然後又拿出一個冊子,記了幾筆。
許氏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同時心中升起了強烈的恐慌感。
她並不知道這種情況被記錄在案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但一想起那些凶神惡煞、一言不合就要拔劍相向的宦官們。
她忍不住感到腳底發軟、眼前發暈。
許氏下意識想向沈晏昭求救,但一時又不是很能拉得下臉。
同時更加擔心自己還會不會觸犯什麼別的禁制。
她一向不怎麼出門。
今日原本是江衍求她出門。
她一想自己剛承了二房不少情分,正好可以帶著江左左在人前露露臉,就算是還了這份人情。
沒想到最後江左左卻沒能帶出來。
萬一她再在人前出醜,給江衍丟人……
許氏越想越心慌,臉色由紅轉白,隱隱有發青的趨勢。
翰林學士唸完祝文,接下來便是由天子親自開弓,御射頭牲!
高臺下方的空地上圍出了一片圍場。
一隻雄鹿被趕了進去。
它驚惶地睜著眼睛,四處張望,然後在銅鑼的恐嚇下邁開蹄子飛奔起來。
然而,四方都設有屏障,它怎麼可能有逃跑的空間?
它越跑,圍觀的人只會越興奮!
李兆恆手持龍紋弓,弓弦繃得很緊,他的手也在微微發著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場中的獵物越跑越快,眾人的呼吸也隨之越來越急。
箭勢一觸即發!
這時,許氏突然兩眼一翻,暈倒過去!
“咻——”
破空聲響起!
從沈晏昭這個角度看過去,其實能看見那一箭射得有點歪。
雖然雄鹿受傷了,卻並不致命。
然而雄鹿應聲而倒,四蹄蹬了一下,就翻倒在地上,汩汩鮮血湧出。
鴻臚寺鳴贊官立刻雙膝跪地,上身挺立,高唱:“天——賜——瑞——獸——!”
兩名親衛疾步上前,以金盤承接鹿血,同時將箭矢拔出,拭去血漬,將金盤與箭矢託舉於頭頂。
鴻臚寺序班以硃筆舔墨,將此情形記載於祥瑞冊上。
文官長揖,武將拔刀,皆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兆恆這才長舒出一口氣,下意識看了身邊的謝書瑤一眼。
不過,謝書瑤卻並沒有看他,只是平視著前方出神。
李兆恆眼神暗了一瞬。
這時,他感覺到一隻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李嘯霆走到他身邊,接過龍紋弓交與宦官,對他點了點頭,伸出一隻手。
李兆恆亦微微頷首,把手搭在李嘯霆的手上,轉頭看向眾人。
他提起膽氣,上前一步。
全場再次肅靜。
李兆恆抬高了聲音,道:“天賜瑞獸,福澤廣被!各位臣工,武不可馳,諸君需依序行狩、共襄武事,以敬天澤!”
少年天子雖然年幼,然而這一番話卻說得底氣沉足、擲地有聲!
眾人隨聲高呼:“是!謹遵陛下旨意!”
司禮監內官隨即高喊:“開——圍——”
鴻臚寺禮讚官們如同聲筒,高唱:“開——圍!”
戰鼓與號角轟然響徹雲霄!
沈晏昭微微鬆口氣,看向許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