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是真的要與他和離!(1 / 1)
是江衍。
他剛從宮裡出來,一身緋紅官服未脫,得到訊息便匆匆來了仰山居。
他的目光落到沈晏昭身旁的江左左身上。
面色微微變了變。
江衍臉色一沉,冷冷道:“你怎麼在這裡?”
昨日禮部尚書家設宴,他前去赴宴,席間小酌了幾杯。
回來的時候先看過沈晏昭,接著便回自己的住處。
孰料內室之內,江左左竟然衣衫半褪,朝他後背貼了上來。
若非他意識尚算清醒,只怕還真著了道!
他還沒來得及稟報母親,處理此事,今日她竟還有臉到沈晏昭面前來?
偏偏沈晏昭還就是今日醒了!
難道……
江衍面色一寒,大步走了過來。
沈晏昭隨手抹去桌上水痕,看向江左左,道:“你先回去吧。”
江左左看著她,沈晏昭微微點了點頭。
“是。”
江左左現在面對江衍也心虛,立刻福了福身,準備告退。
“昭昭……”
江衍喊的是沈晏昭,眼睛卻盯著江左左。
想要知道她到底跟沈晏昭說了什麼。
沈晏昭淡淡道:“左左妹妹是替母親看望我的。”
“正是,”江左左又福了福身,“左左這就回去回報大伯母。”
江衍看了看江左左和沈晏昭各自的反應,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揉了揉太陽穴,揮揮手,示意江左左退下去。
沈晏昭打量著江衍。
這個年關,看來沒過好的大有人在。
江衍竟也清減了不少。
眉宇間還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疲倦之色。
要知道,江衍最重體面,也不服輸。
從前他是無論如何不可能在人前露出這種疲色的。
“怎麼了?”沈晏昭看戲般地問了一句。
江衍走到她面前,緩緩拉住了她的手。
“昭昭……”
他這一聲喚,情緒複雜得沈晏昭一時都品不出來。
不過她也不想品。
沈晏昭抽出了自己的手,淡淡道:“首輔大人準備何時答應與我和離?”
江衍面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昭昭……”
沈晏昭豎起一隻手,不想聽他多言。
她讓輕眠拿來筆墨紙硯,當場寫了一封和離書。
簽上姓名按上手印後,把筆遞給江衍:“首輔大人,該你了。”
江衍沒接,看向她的目光突然變得無比失望。
“昭昭,你真的要在這個時候還和我鬧嗎?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我都是怎麼過的?”
沈晏昭道:“簽了和離書,你願意怎麼過就怎麼過。”
江衍緊緊地看著她,略微蒼白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片刻後,他突然拿起硯臺,將裡面的墨汁狠狠潑在了那張和離書上。
“沈晏昭,你夠了!”
他將硯臺重重砸在地上,殘餘墨痕灑了一地。
“沈晏昭,就因為那麼一件小事,你從冬至跟我鬧到現在,還沒鬧夠嗎!”
江衍已經很多年沒有發過這種脾氣了。
自從進了詹事府,他的行事風範就越來越老成。
心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說的就是他。
“沈晏昭,你到底想怎麼樣呢?”
“我已經向你解釋得很清楚了,太后有損,主少國疑,必將引起大亂,我當時沒有選擇,我只能先救她!”
“這些日子,我一邊憂心你的身體,一邊還要奔波在外,就算是年關時節,我也沒有一天是停下來休息的!”
“沈晏昭,我一直認為你和天下女子都不一樣,你心懷天下,我亦立志匡扶社稷、重整山河,我以為你是最能懂我的!”
“為什麼……”
江衍失望地看著沈晏昭。
“為什麼你會變成今天這樣?你真的想要這樣下去,變得和那些內宅婦人一樣,無知庸碌嗎?”
如果這是在戲臺上,沈晏昭都想給江衍鼓掌了。
他是何等的情真意切,字字誅心,戳人肺腑!
可惜,眼下她聽著只想笑。
她淡淡道:“江首輔,這些日子在外奔波,是為了應酬吧?感覺如何?可是覺得辛苦了?”
江衍愣了愣。
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幕何其眼熟。
只是角色對調了。
以前都是沈晏昭激憤難平,與他哭鬧,而他要麼不作回應,要麼勸她冷靜。
而現在,看著沈晏昭那張平靜的臉,他突然覺得無比刺眼。
同時心底深處湧上了一抹極度的不安。
“你想說什麼?”
沈晏昭看著他:“應酬很難吧,年關時節,正是最重禮儀的時候。哪些人家的禮要收,哪些人家的禮不可收,哪些人家的禮收了之後該怎麼回,又有哪些人家即便人家不送你也得主動上門?”
“再有就是……”
“你說這些做什麼?”江衍忍不住打斷了她。
沈晏昭也不在意,笑了笑,道:“人情往來、禮多繁複,然而——”
她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我方才說的這些,都是你口中所謂的庸碌婦人在打點!”
“沒有她們維繫人情,哪來的你們這些男子在外順當與人結交?”
“江首輔看不上這些婦人,自詡清流,如今自己體驗了一遭,難道還不知道箇中滋味?”
“依我看,江首輔自然是知道的,如若不然,昨夜怎麼都難受得哭了呢?”
她的最後一句話落下,江衍的十指緊緊地攥了起來。
沈晏昭說中了他心底最糟心的事。
這些繁文縟節、宗親關係,一直是他最痛恨的!
然而,當今天下局勢不穩,處處兵戈不斷,正是人心動盪之時。
獨木難支。
若必須交付信任,除了自己的宗族好友,又還能有誰?
越是到這種時候,人情往來、維持關係越是必不可少。
何況,今年還出了不少事。
往年這些事都是沈晏昭在做。
今年他本欲讓許氏出面,誰知許氏自從什剎獵場回來,就完全不肯出門了。
只要他多說兩句,許氏就稱自己病痛纏身。
眼看過了大年三十,沈晏昭還是不醒。
江衍不得不自己出面。
今日是初六,正趕上鄭國公家太夫人的壽宴。
他早早處理完公務從宮中回來,其實就是為了準備赴宴。
沈晏昭醒了,他本來以為他們可以好好談談。
若她身體無恙,這些事便可交給她操持。
誰曾想,她連一句話都不肯聽他說完,揮筆便寫下和離書!
和離之事,沈晏昭說了不止一次,但直到今日,江衍才敢確信,沈晏昭的態度竟是認真的!
她是真的要與他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