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哭了,賣夫求榮(1 / 1)
在祠堂祭拜完後,沈晏昭便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確切地說,是她祖父沈公沈鳴謙的書房。
祖父過世後,她沒有動過這裡,也不準人動,只有忠伯會時不時來打掃一二。
整個書房都保持著以前祖父還在時的模樣。
她在中央的紫檀大案之前端坐下來。
這是祖父以前最常坐的地方。
大案上還放著他生前用過的奏章匣和鈐印盒。
沈晏昭抬眼看過去,左右牆壁上各有兩幅掛畫。
左側是《大靖疆域圖》和《萬國輿圖》,右側則是《雙驥伏櫪圖》和《麒麟圖》。
掛畫左右錯落陳列通天楠木書架。
與大多數士大夫不同,祖父的書多但雜。
經史子集自是有的。
但除此之外,山川大河、地方誌怪、風俗傳聞,甚至還有話本、小說、戲曲、雜劇乃至武學秘典。
士大夫講究氣節、莊重,但祖父的風骨從不外顯。
若往前推幾十年,祖父年輕時,料想當的也是個離經叛道的少年郎。
然而最終,祖父還是將自己活成了大靖的脊樑。
祖父病重的最後那一年,太醫說他是殫精竭慮、積勞成疾。
人人都道沈公豁達,只有沈晏昭,她曾多次在無人處,看見過祖父坐在病床上,陰沉的側臉。
可惜問他,他也從來不說。
沈晏昭還記得祖父臨去之前緊緊握住她的那隻手。
他已骨瘦如柴,卻似有鋼筋鐵骨,在沈晏昭手腕處留下了兩道抓痕。
這些她從未與任何人說過,連曾經的江衍也不知道。
沈晏昭雙手撐在紫檀案上,指尖隱隱發白。
許久後,她起身,來到了書架前。
一晃就是月餘。
輕眠來敲門,說宮裡送來了帖子。
沈晏昭才驚覺外面積雪融化、萬樹都冒出了新芽。
“小姐,要進宮嗎?”輕眠小心翼翼地看著沈晏昭。
這一個月來,沈晏昭除了日常起居,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這間書房裡。
每每她從書房裡出來,輕眠都覺得沈晏昭整個人都會變得低沉。
但每當她覺得可能要有事發生時,沈晏昭的情緒又會雨過天青。
好似靜水流深。
沈晏昭接過帖子看了看。
前幾天她已經知道,經過白見深這段時間的調理後,李兆恆的身體已經完全好了。
這帖子說的是陛下親自在宮中設宴,意欲答謝百官、宴請百官及家眷,並欲大赦天下、與民同樂。
沈晏昭新封郡主,也在受邀之列。
“去。”她將帖子遞給輕眠,剛走兩步,突然一陣頭暈。
“小姐!”
沈晏昭看見輕眠驚慌失措驟然放大的臉,她還想著要安撫輕眠一下,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一個時辰後,沈晏昭醒過來。
她看見了屏風外有一道背影。
“白見深?”
“哼。”屏風外的人哼了一聲。
“真是你啊,”沈晏昭坐起身,“你怎麼來了?”
白見深怒氣衝衝地走進來:“你說呢?”
沈晏昭一臉莫名其妙:“怎麼了?”
白見深深深盯了她片刻,不知怎的突然怒氣就散了。
他擺擺手。
“算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你這陣子窮思竭慮、操勞過甚,剛才暈倒了。”
沈晏昭動了動,沒覺出自己有什麼不適,只是有一點點虛弱。
一點點而已。
她剛要開口。
“謝焚川雖然將大半內力都給了你,但你現在能化用的最多不到一成吧?”
白見深打斷了她。
到底是本性難移,白見深說著說著又來了氣:“你真當自己毒解了就成鐵打的了?”
“你的身體元氣本就不足,是藥三分毒,我這段時間沒有給你開藥,是顧忌你之前昏迷時服藥過甚,你就以為自己全好了?”
“我說沒說過,要你好好休息,好好調養?”
“現在好了,你脾胃肝腎四下皆傷,沈晏昭,你……”
“輕眠!”沈晏昭突然喊了一聲距離門口還有一大段距離的輕眠,“我醒了!”
“小姐!”輕眠從疾步走換成了快跑,飛速來到沈晏昭面前,“小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沒事了,就是頭有點疼。”沈晏昭委婉地看著白見深。
白見深:“……”
輕眠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反正她家小姐只要見到白神醫,十次裡有八次指定是在捱罵的。
輕眠抿抿唇,為難地看向白見深:“白神醫,我家小姐……”
白見深一揮手:“算了,我不說了,早晚讓她氣死。”
他轉身欲走,輕眠又喊了一聲:“白神醫……”
白見深腳下一頓,回過頭來:“眠眠?”
輕眠臉色微紅:“小姐的藥……”
白見深道:“她現在的身體,直接服藥容易傷及根本,我已經傳信給老頭子,讓他配點丸藥過來了。”
輕眠面色一喜:“多謝白神醫!”
沈晏昭也一喜,不用喝死臭死臭的藥了!
“哼!”白見深輕哼一聲,狠狠瞪了沈晏昭一眼,拂袖而去。
“輕眠……”
沈晏昭剛想說讓輕眠扶自己起身,轉頭卻見她滿臉淚痕地看著自己。
沈晏昭嚇了一跳。
“眠眠,你……輕姎……啊不是……”她幾乎語無倫次了。
平時老見著輕姎哭,沈晏昭幾乎沒見輕眠哭過,一下子就束手無策起來。
“奴婢沒事,”輕眠趕緊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道,“只是……”她欲言又止。
沈晏昭扶著輕眠的肩膀:“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你放心,不管什麼事,有我在呢,我給你撐腰!”
“您哭了。”輕眠說。
“誰?”沈晏昭下意識摸了摸眼睛,乾的,“我嗎?”
輕眠搖搖頭,道:“您昏迷的時候,哭了很長一段時間。”
沈晏昭慢慢沉默下來。
輕眠握著她的手,將頭放在她的膝頭,陪著她一起沉默。
許久後,沈晏昭在她背上拍了拍。
輕眠抬起頭,道:“不管發生什麼,奴婢永遠在小姐身邊!”
沈晏昭笑笑,輕輕摸了摸輕眠的臉。
“好。”
翌日。
“見過郡主。”
“見過郡主。”
“郡主安好。”
沈晏昭被封昭懿郡主之事,雖然不是開典受封,但已然皇榜公告,人盡皆知。
是以,沈晏昭一進宮,便有無數人向她問好。
但同樣的,一路走來,沈晏昭也感受到了諸多異樣的目光。
她知道這些目光是什麼意思。
我朝男女地位雖不似前朝那般天地雲泥,但這世道,終究仍然以男子為主。
她沈晏昭居然敢休夫,就算是御旨特詔,看在眾人眼裡,只怕也難免認為她特立獨行、離經叛道。
閒言碎語、各色目光,沈晏昭早已習以為常,毫不在意。
然而,卻偏偏有那不長眼的,非要罵到她跟前來。
“喲,這不是昭懿郡主嗎?賣夫求榮得來的爵位,感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