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奴不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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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昭話音剛落,先前被她拂了面子的兵部員外郎飛快跳出來道:“放肆!你怎麼敢這麼跟殿下說話!”

“就是!”另一名主事也道,“殿下所言字字珠璣,他匈奴十年前刺殺先帝,被張大都督率騎兵一路趕至漠北,只要張大都督鎮守北境一日,難道他匈奴還敢造次不成?”

“沒錯,”這次說話的是兵部侍郎,“昭懿郡主,下官知道您初次入御書房議事,心緒激動也是有的,但您雖為女子,卻也不可學那譁眾取寵之輩,故意與殿下作對,好吸引眾人注意吧?”

這幾人越說越偏,簡直不成體統。

兵部就靠這些人撐著,難怪江衍當初能輕而易舉就掌控兵部。

沈晏昭冷冷地看著他們:“上有錯而下不糾,諸位就是這麼為官的?我雖是女子,卻也知山河破碎,凡是我朝兒女,皆有報效社稷之責,諸位因我是女子,時時刁難刻意挑刺,大靖有諸位大人在,只怕前路堪憂!”

“你!”兵部侍郎氣得忍不住指著她的鼻子,正想開口,江衍打斷了他。

“大人,這是御書房!”

兵部侍郎頓了頓,頓時又出了一身冷汗,趕緊冷靜下來,低垂著頭不敢再說話。

張世贊陰陽怪氣道:“不愧是曾經的首輔,執掌兵部啊,如今落了奴籍,還是能讓朝廷命官俯首聽命。”

江衍看他一眼,跪了下來。

鐵鏈發出“嘩啦”聲響。

江衍跪著道:“奴不敢。”

話是這麼說,但他脊背挺直,面無波瀾,顯然是沒把自己當成階下之囚。

李嘯霆擺擺手,也沒說讓江衍起來,他看向沈晏昭:“你繼續說。”

沈晏昭俯了俯身,道:“殿下可還記得,先帝當年除了帶走玉璽,其實還帶走了一件重要之物——”

她加重了語氣:“山河鼎!”

數千年前,大地那時尚只分九州。

先賢大禹命九州獻銅,鑄造此鼎。

自此之後,便有“得山河鼎方可得天下”的說法。

而不知是巧合還是人為,自大禹後,朝代更迭歷經九次,其中有七次都是先奪山河鼎再徵天下。

就連大靖太祖,也是從前朝手裡奪取了山河鼎,後才有大靖數百年基業。

此物為天下覬覦,如今大靖勢弱、強敵環伺,沒有任何人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可……”李嘯霆猶豫起來。

宋聿突然開口道:“殿下,老臣以為,山河鼎雖號稱能定鼎天下,但畢竟只是傳說而已,山河鼎本身除了大一些、重一些,上面刻著些星宿圖紋以及銘文,在老臣看來,它和一樽普通的大鼎並沒有什麼區別。”

“反而是玉璽,偽靖一日拿不到玉璽,就一日不可能成為正統,得到天下的認可,各方未必會爭山河鼎,但偽靖卻絕不會放棄玉璽,因為一個傳說而忽略真正的仇敵,老臣以為,昭懿郡主所言,未免過於偏信。”

沈晏昭堅持道:“偽靖對大靖虎視眈眈,自是不假,但諸位且看……”

她指著山河輿圖上齊魯下方的淮河道:“有淮河一線作為防守,偽靖想要北上並不容易,此為其一。”

她手指上劃,指向齊魯左下之地,道:“自古彭城定九州,有彭城在,偽靖對我大靖用兵便難如登天,此為其二。”

“除非……”她話鋒一轉,指尖順勢下滑,“他們能和荊襄聯盟,從左側繞軍北上,突破中州,直接攻我冀州或齊魯側翼。”

“但這一條線也並不容易。”

“一則中州如今已淪為四戰之地,各方覬覦,偽靖不可能輕易吞併此處。”

“二則即便他們與荊襄聯盟,擁軍北上,我冀州以南也有黃河為阻……”

說到這裡,沈晏昭頓了頓。

她所分析的偽靖用兵之道,皆來自上一世的經驗。

也誠如她所言,偽靖越不過淮河,更越不過彭城,最後改道中州。

原本有黃河作為天然屏障,他們並不能順利北上。

誰料齊魯水師中有一名將領,在面臨偽靖攻城時,他立功心切,妄圖在最短時間內全殲敵軍,竟然掘開了中州境內長垣大堤,試圖淹死偽靖叛軍。

結果可想而知,黃河氾濫,致使兩岸上下數十萬軍民受災,叛軍自然是沒被淹死的,反而淹死了不少自己人。

更雪上加霜的是,黃河氾濫致使大量百姓流離失所、成為流民。

流民紛紛北上,湧向幽州。

叛軍順勢以流民開道,藏身其後。

等到幽州反應過來,叛軍早已兵臨城下!

沈晏昭待在祖父書房的那一個多月,除了尋找她想要的證據,也是在梳理自己上一世所經歷過的天下局勢。

江衍說她不安於室,如果這算是罵名,那麼她認了!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那麼無論如何,這一次她都不會再安於內宅!

這大好河山,男兒看得,她為何看不得!

總而言之,上一世的新京城被偽靖叛軍攻入腹地、燒殺搶掠,與其說是叛軍太強,不如說是自己人太蠢。

只要扼住這個變數,五到八年內,南邊偽靖休想有北上之機!

然而,北方匈奴則不同。

上一世,北方匈奴自十年前在張世贊手上吃了大虧之後,便不再與他正面交鋒。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怕了,殊不知,他們只是轉移了戰略重心而已。

匈奴南下的途徑,居庸關算是最難的一條。

但倘若他們不從居庸關走呢?

如今的大靖核心為冀州、幽州,乍看之下只要不突破居庸關,北方匈奴對大靖便毫無威脅,但倘若匈奴先取河東呢?

河東與冀州以太行山為界。

然而,河東太行地勢高聳,而冀州一馬平川。

冀州入河東難如登天,河東自太行俯衝冀州卻是易如反掌!

只要匈奴佔據河東,假以時日,再取冀幽不過探囊取物!

如今的大靖意識不到這一點,一是因為偽靖的威脅,二則是因為河東地勢極為複雜。

而裴乘景雖有割據河東之意,卻只自封總兵,並未自立為王。

乍看之下,好似仍舊給大靖留了和談的餘地。

但只有沈晏昭知道,裴乘景只不過是羽翼未豐之前的隱忍蟄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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