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郡主,你瞎嗎?(1 / 1)
沈晏昭只睡了兩個時辰,卯時剛過她便起來了。
不僅是她,所有人都起得很早。
沈晏昭走出帳篷,聽見風臺關外有人聲吆喝。
她走過去,發現是杜潯在指揮兵士們挖坑。
她左右看了看,不顧渾身的疼痛,也拿了把鏟子上去幫忙。
輕姎跟在她身後,二話不說同樣拿起鏟子就挖。
“昭懿郡主!”杜潯看見了沈晏昭,趕緊衝過來,想要奪她和輕姎手裡的鏟子,一邊道,“郡主!這位姑娘,你……”
“郡主!您這是幹什麼!你們怎麼能做這樣的活呢!”
沈晏昭躲了一下,沒把鏟子給他。
輕姎直接換了個地方挖。
沈晏昭道:“我怎麼就不能做這樣的活了?”
“您可是郡主!”杜潯急道,“您……”
沈晏昭搖搖頭:“行了,別說廢話了。”
杜潯一臉糾結:“郡主,您怎麼起這麼早呢?您昨日辛苦,應當多休息會兒才是……”
他說著想起什麼,又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兩瓶金瘡藥,“這個昨日忘了給郡主,不知郡主……”
沈晏昭看了杜潯一眼,這才注意到他仍舊穿著昨日那身戰甲。
上面的血跡都結成塊了。
“杜將軍,”沈晏昭忍不住皺眉道,“杜將軍可是一夜沒有休息?”
杜潯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汗顏道:“沒有,多謝郡主體恤,末將……覺少。”
沈晏昭抿了抿唇,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推了推杜潯遞的手,道:“藥我那裡多的是,杜將軍手下的藥如果不夠用,可以找我拿。”
杜潯欲言又止。
沈晏昭抬眼看他:“杜將軍缺藥不必同我客氣,我從新京城帶了不少,一會兒……”
“不是不是,”杜潯連連擺手,猶豫了片刻,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冊子,“郡主要看看嗎?”
沈晏昭掃了一眼,手上頓了頓。
片刻後,她把鏟子插進土裡,直起腰來。
杜潯把冊子遞給沈晏昭,臨交到她手上之前又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沈晏昭問。
杜潯猶豫著道:“冊子……弄髒了,要不還是末將念給郡主聽吧?”
“不用。”沈晏昭直接伸手拿了過來。
她怎麼可能介意這些?
這冊子,是守關將士的傷亡名錄。
沈晏昭一頁頁翻過去,久久沒有說話。
杜潯也跟著她一起沉默。
細看會發現這個鐵骨錚錚、駐守邊關十數載的漢子眼眶隱隱有些發紅。
風臺關只是長城眾多關隘上最無足輕重的一個小型關隘。
這裡駐守計程車兵常年不會超過五百。
有時候人手實在不足,也只能找就近村子的民兵過來頂上。
風臺關不僅兵力不足,武器甲冑馬匹更是極度缺乏。
這一次匈奴人來襲,他們當中真正能全副武裝的兵士不足兩百!
可匈奴人來勢洶洶,足足來了兩千餘人!
他們沒有辦法,守關的時候,連後勤做飯的都拿著鍋鏟硬衝了上去!
即便有沈晏昭帶來的人協助,他們這一戰也幾乎死傷殆盡,活下來的不足一成!
冊子上所記錄的,不是一個個名字,而是一條條人命!
每一頁都觸目驚心!
過了一會兒,季維嶽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了過來:“郡主,您怎麼來了?”
季維嶽手裡還拿著一個鏟子,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看著沈晏昭。
沈晏昭看他一眼,將手中的名冊合攏,撫平後還給了杜潯。
隨後問道:“親衛傷亡如何?”
季維嶽抱了抱拳,道:“輕騎都沒事,只有二十幾個人受了點輕傷,步兵死了三十餘人,重傷五十輕傷百餘,另外就是那些刑徒……死傷過半。”
沈晏昭沉默著點點頭。
單論數字,他們在這樣的差距下還能幾乎全殲匈奴敵軍,戰績不可謂不漂亮!
可直面戰場,即便是勝利,她發現自己也無法高興得起來。
沈晏昭雖然殺過人,但這亦是她第一次親赴戰場。
戰場和江湖不同,和新京城裡她見過的那些刺殺、刀光劍影都不同。
在這裡,所有的一切都要赤裸、殘酷得多!
人化身野獸,只要不死,手中的武器就要一刻不停地砍向敵人!
敵人的腦袋像西瓜,殺人殺到最後,自己都麻木了,還是要不斷地殺下去!
沒有停頓、決不能猶豫!
這就是戰場!
“多謝季將軍幫忙!”杜潯朝著季維嶽俯身下拜,他指的是季維嶽帶著親衛軍挖坑的事。
如果沒有季維嶽幫忙,他們風臺關剩下的這點人,光是挖坑掩埋這些屍體,怕是就能活活累死。
季維嶽揮揮手,沒有說什麼,見沈晏昭沒有吩咐,便又拖著鏟子繼續去旁邊挖坑去了。
沈晏昭亦沉默著繼續幹活。
杜潯見勸不住她,便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一干就幹到了巳時。
沈晏昭兩隻手實在是抬不起了,不得不停下來。
輕眠端著同樣是用米餅和醋布一塊煮的軍糧給她的時候,她手都提不起來接。
輕姎端著碗的兩隻手也抖得不成樣子了。
輕眠找了個勺子過來,一口一口餵給沈晏昭喝,一邊對輕姎道:“你等會兒,我等下再來餵你。”
輕姎擺擺手,找了個臺子,把碗放上去,直接把頭低下去就開始吸溜。
這一幕,看得不少兵士目瞪口呆。
沈晏昭失笑,也不去管輕姎,喝完兩碗酸鹹交加的米糊下肚,總算感覺精神了些,問道:“王將軍還沒回來?”
季維嶽道:“沒有。”他遲疑片刻,“那些跑了的刑徒如果抓不到……怎麼辦?”
沈晏昭正欲開口,這時,遠遠地聽見馬蹄聲傳了過來。
她站起來。
不少人都跟著一塊警覺地站了起來。
不過回來的人正是王思允。
他一直策馬到沈晏昭面前才一拉馬韁,馬蹄高高揚起,帶起一大片黃土!
季維嶽怒喝道:“王將軍,你放肆!”
王思允從馬上跳下來,看了一眼沈晏昭,毫不掩飾眼底的輕視,隨口道:“郡主,對不住,沒看見你。”
“沒事,”沈晏昭笑笑,似乎絲毫不以為忤,“看來王將軍是滿載而歸,那些逃跑的刑徒,都抓到了?”
王思允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這個時辰,山間的霧氣早已散去。
關隘不遠處就是官道,一眼看過去毫無障礙。
他和他的親衛軍全都在這裡。
沈晏昭分明看得清楚,他們一個人也沒帶回來,卻偏要如此問!
王思允冷笑一聲,道:“郡主,你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