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補全丹方(1 / 1)
他對著陳羅,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隨後便轉過身,拖著掃帚,蹣跚著消失在冰橋的盡頭。
回到冰室,陳羅指尖摩挲著那枚溫潤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一行行娟秀中透著鋒銳的字跡,映入識海。
是她的筆跡。
縱使時隔百年,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依舊如昨日般清晰。
玉簡中記載的,正是對“冰魄凝神丹”的種種推演,其中不乏驚才絕豔的設想,卻又在數個關鍵節點戛然而止,留下空白。
彷彿出題人,故意留下了最核心的謎題。
試探?還是……提醒?
陳羅緩緩睜開眼,眸光深邃。
王如月此舉,像是在他面前的棋盤上,落下了一枚意味深長的棋子。
她不怕自己看穿嗎?不,她或許就是想讓自己看穿。
他又想起了陳零那張蒼老的臉。九十餘年前,從凡人國度帶回……
一個荒唐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浮現,又被他迅速斬斷。
不可能,他與王如月,僅有那一夜荒唐。即便真有子嗣,以她後來展現的心性,也絕無可能留下這般明顯的凡塵牽絆,這與“太上無情道”的根本教義背道而馳。
除非,這本身就是她“斬斷塵緣”的一部分。
陳羅心中寒意更甚。
他收起玉簡,將所有雜念盡數壓入心底。
無論王如月佈下何等棋局,他要做的,就是掀翻棋盤。而眼下,破局的第一步,便是明日的“辯丹”。
翌日,辰時。
丹殿廣場,人聲鼎沸。
高臺之上,天南七派的金丹長老與宗主們悉數落座,神情肅穆。
臺下,上百名各派丹師盤膝而坐,氣氛緊張。
“辯丹,開始!”寒月真人聲音落下,場中氣氛驟然一凝。
烈火宗的赤焰真人率先發難,他取出一枚火紅玉簡,朗聲道。
“此乃我宗上古典籍中記載的‘烈陽焚心丹’,三階中品,可惜缺失輔藥兩味,致使藥性爆裂,無法成丹。今日拿出,請諸位道友共參!”
一名百草谷的丹師上臺,推演片刻,提出以“寒髓草”中和,卻被赤焰真人當場指出會損傷主藥靈性,敗下陣來。
隨後,天器門、七玄宗等宗門也相繼拿出丹道難題,有精妙解法引得滿堂喝彩,亦有上古難題讓眾人束手無策。
氣氛逐漸推向高潮。
終於,輪到玄冰宗。
寒月真人站起身,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她玉手一揮,一道冰晶光幕在廣場上空展開,其上浮現出一篇殘缺的古樸丹方。
“四階下品丹方,‘冰魄凝神丹’。”
此言一出,全場倒吸一口涼氣。四階丹方!那已是元嬰老祖才能觸及的領域!
“此方,我玄冰宗歷代先輩鑽研數百年,亦只補全七成。”寒月真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傲然,“今日,若有人能推演出任何一部分缺失的藥理,我玄冰宗,願以三株千年雪魂蓮相贈!”
千年雪魂蓮!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無數丹師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然而,看著那光幕上玄奧複雜的丹方,眾人又都陷入了沉默。
那不僅僅是缺失了幾味藥材那麼簡單,其中數個藥理轉換的節點都已斷裂,根本無從下手。
這哪裡是辯丹,分明是玄冰宗赤裸裸的炫技!
黃楓谷眾人神色凝重,莫辰原與周遠航對視一眼,皆是無奈搖頭。
李慕雪與何松更是緊鎖眉頭,苦思冥想,卻毫無頭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時辰後,依舊無人能提出有建樹的見解。
寒月真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正要宣佈此題作罷。
就在此時。
“弟子,或可一試。”
一道平淡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清晰響起。
全場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黃楓谷席位中,那個緩緩起身的青衣青年身上。
陳羅!
在無數或驚疑、或不屑、或期待的目光中,陳羅一步步走上高臺。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抬頭靜靜地看著那片光幕,彷彿在欣賞一幅傳世畫卷。
“譁眾取寵。”烈火宗的張揚低聲嗤笑。
寒月真人面無表情:“講。”
陳羅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光幕中第一個斷裂的節點。
“此丹,主藥並非單一之物。”他開口,第一句話,便讓在場所有丹師為之一愣。
“傳統丹道認為,一丹一主,方能藥性純粹。但此方不然,它追求的是陰陽相濟,魂魄共鳴。所以,缺失的主藥有二。其一,是至寒至純的‘九幽冰魄’,用以凝練神魂之‘形’。”
“其二,則是至陽至生的‘萬年養魂木髓’,用以滋養神魂之‘本’!”
話音落下,高臺之上,數位金丹長老臉色劇變,而寒月真人的瞳孔,更是猛地一縮!
“一派胡言!”烈火宗的赤焰真人拍案而起,“冰火不容,強行融合,只會炸爐!”
“非是融合,而是‘相生’。”陳羅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質疑。
“煉製之時,需以九幽冰魄為爐心,構建極寒領域。再將養魂木髓置於領域中心,以丹火隔空催發其生機。”
“生機外洩,遇極寒而凝,化作純粹的魂力。此為‘冰中取火’,‘死中求生’!”
一番話,如暮鼓晨鐘,狠狠敲在每一位丹師的心頭!
這等匪夷所思的煉丹手法,他們聞所未聞!
陳羅沒有停下,繼續道:“至於三味輔藥,也並非為了調和,而是為了‘承載’。”
“清心草為引,引魂力入體;凝露花為橋,連線神魂與肉身;地脈石乳為基,穩固丹形,鎖住藥力。此三者,缺一不可。”
他一口氣說完,整個廣場已是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他描繪出的那幅瑰麗而又精密的丹道畫卷,徹底鎮住了。
許久,寒月真人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她死死地盯著陳羅,聲音竟有一絲不易察脫的顫抖。
“養魂木髓生機霸道,丹火稍有不慎便會將其焚燬,如何精準控制?”
這是玄冰宗數百年都未能解決的終極難題。
陳羅淡淡一笑,吐出了最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