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娘給我起的(1 / 1)
“以百年份的‘寒玉露’,浸泡養魂木髓七七四十九日。寒玉露的陰寒之性會滲入木髓,形成一層天然的保護。“
“屆時再以丹火催發,生機便會如涓涓細流,溫和持久。”
轟!寒月真人的腦海中,彷彿有萬千雷霆轟然炸響。
那層阻礙了玄冰宗數百年的窗戶紙,在這一刻,被陳羅輕描淡寫地,徹底捅破!
她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平靜的青年,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此人……此人對丹道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你……贏了。”
寒月真人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一字一頓地宣佈,“三株千年雪魂蓮,歸你。黃楓谷,總分第一!”
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譁然!
在黃楓谷眾人狂喜的目光中,陳羅平靜地走下高臺,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辯丹結束,眾人散去。
一名玄冰宗的內門弟子快步走到陳羅面前,恭敬一禮。
“陳大師,有人想見您一面。”
“何人?”
“他叫……陳零。”
冰淵谷底,寒霧瀰漫。
一座孤零零的冰亭內,陳零傴僂著身子,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壺早已冰冷的清茶。
看到陳羅走來,他渾濁的雙眼瞬間亮起,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坐吧。”
陳羅在他對面坐下,平靜地看著他。
兩人相對無言,只有寒風在谷中呼嘯。
許久,陳零才用那沙啞得彷彿隨時會斷裂的聲音,艱難地開口,“我的名字……”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流下兩行滾燙的淚水,與臉上的皺紋交織在一起。
“是師尊……也是我娘,給我起的。她說,是為了記住一個她辜負了,卻……永遠也忘不掉的人。”
冰亭之內,寒風嗚咽,捲起地上的殘雪,又無力地灑下。
陳羅的心,卻比這冰淵谷底的萬年玄冰,還要沉,還要冷。
他看著眼前這個生命之火搖曳,隨時可能熄滅的“自己”,識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九十多年前,那個月色朦朧的夜晚。
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溫潤的觸感,以及那句帶著決絕的低語。
“陳羅,若有來世……”
原來,沒有來世,只有今生。
陳羅的手指在冰冷的石桌上輕輕敲擊著,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為何不告訴我?”他的聲音很輕,卻彷彿蘊含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陳零渾濁的淚眼看著他,搖了搖頭,聲音愈發沙啞:“娘說,仙凡殊途,她不願你困於凡塵,苦等一個沒有結果的百年。”
“她說,她踏上仙路,便已斬斷過往。唯獨留下我,是她此生唯一的任性,也是她……最大的破綻。”
陳羅心中一痛。
破綻嗎?好一個太上無情道!
“她既已是金丹真人,壽元悠長,為何……”陳羅看著陳零那枯槁的面容,話未問完,答案已在心底。
果然,陳零苦澀一笑:“金丹真人的血脈,本應生而非凡。可我……卻天生靈根駁雜,體弱多病,與凡人無異。宗門斷言,我活不過三十。”
“是娘,是她逆天行事,耗費了近半本源精血與無數天材地寶,才為我續命至今。可如今……我的壽元,只剩下不足三年了。”
“三年前,娘為尋一株能為我延壽的‘九轉還陽草’,孤身一人,前往了極北之地的萬妖冰原,至今……杳無音訊。”
萬妖冰原!陳羅瞳孔一縮。那是連元嬰老怪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絕地!
陳零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冰藍的玉佩,輕輕放在石桌上,推向陳羅。
玉佩的樣式古樸,上面雕刻著一朵簡單的祥雲,正是當年他隨手雕刻,送給那個小丫頭的臨別之禮。
“娘說,這枚玉佩,她不配留著。她說,她修無情道,心中卻始終有你這個最大的心魔。她斬不斷,也捨不得斬。”
“她說,她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陳零每說一句,氣息便微弱一分。他看著陳羅,那雙渾濁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孺慕之情。
“她說,她不求你的原諒。只希望,若有一日,你能見到我,便當……從未有過這段塵緣。”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他瘦弱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
他不知道母親具體去了萬妖冰原的何處,只知道,那是一個連宗主都為之色變的地方。
“今日能見你一面,是孃的囑託,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心願。”
陳零喘息著,用盡最後的力氣道,“此事,還請……不要對任何人提及。否則,我與娘,都將萬劫不復。”
他說完,便準備掙扎著起身離去。
一隻手,卻按住了他的肩膀,那隻手,溫暖而有力。
陳羅不知何時已經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反手一翻,一個玉瓶出現在掌心。
他拔開瓶塞,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一枚散發著磅礴生機的丹藥,塞入了陳零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暖的洪流,瞬間席捲了陳零的四肢百骸。
他那枯槁的肉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煥發生機。花白的頭髮根部,生出了絲絲黑意,臉上的皺紋,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了些許。
“這……這是……”陳零目瞪口呆,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生命力,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延壽丹。”陳羅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中品,可續你一甲子壽元。”
一甲子!六十年!
陳零的腦海中,彷彿有萬千雷霆轟然炸響。他死死地盯著陳羅,嘴唇顫抖,雙膝一軟,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噗通”一聲,在這寂靜的冰谷中,格外響亮。
“父親!”
這一聲,他喊得撕心裂肺,積壓了百年的委屈、痛苦、思念,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陳羅沒有去扶他,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受了這一拜。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