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大陣失控(1 / 1)
玄冰劍出鞘的聲音很輕。
但殿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韓忌持劍立於殿中,柺杖碎成的木屑還沒落地,他整個人的氣勢便已陡然一變。
方才那個走路蹣跚、拄杖佝僂的老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脊樑筆直、劍意凜冽的金丹修士。
幽九通盯著那柄冰藍長劍,眼中血色更深了幾分。
“玄冰劍。”他咬了這三個字,“老夫以為這東西早就被你煉化,原來一直藏著。”
“留到今天,為的就是你。”韓忌平靜道。
話音落,他動了。
沒有蓄勢,沒有預兆。
冰藍劍光如一道冷電,從殿左橫斬至殿右。
幽九通右手血光暴漲,血刀瞬間凝形,側身格擋。
鐺——
一聲重響,整面冰壁上炸出無數細紋。
陳羅站在殿角,將青玄盾護在身前,眼簾微眯。
這一擊的餘波將他推出去三步,胸腔悶震。
【金丹對金丹。】他心裡只落下這四個字。
兩道身影在大殿內交錯,速度快到他的神識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殘影。劍光與血光交擊,每一次碰撞都讓冰晶穹頂顫抖,碎冰如雨點落下。
幽無命蜷在角落,強撐著運功逼出噬鐵虎頭蜂留在體內的毒,臉色青中帶黑,盯著陳羅的眼神如同釘子。
陳羅沒去看他。
他在看幽九通與韓忌交手的細節。
韓忌劍法精準,每一擊都奔著要害,守中帶攻,以劍意壓制對方血煞之氣;幽九通則是純粹的暴烈,血刀越劈越重,靈力消耗極大,但攻勢不減。
【韓忌在消耗他。】陳羅看出來了。
這老狐狸,從頭到尾算的都是消耗戰。
幽九通也察覺了。
他驟然停手,後退兩步,仰頭笑了一聲。
“老鬼,你是想耗死老夫?”
“聰明瞭幾十年,到老了。”韓忌淡聲回道。
幽九通笑聲一止。
他抬手,拇指掐破舌尖。
一點暗紅色的精血沁出,緩緩落在血刀刀身上。
血刀顫鳴,刀身上的血紋驟然亮如熔鐵,瀰漫的血腥氣險些將人嗆住。
殿內溫度斷崖式下墜。
陳羅感到皮膚如刀割。
幽九通攥刀,雙目赤紅:“老夫以四成靈力,破你玄冰劍!”
他整個人化作血色流星,刀光席捲整座大殿砸向韓忌。
韓忌沒有退。
雙手握劍,冰藍劍光暴漲至三丈,迎頭撞上。
轟——
巨響如天崩。
穹頂炸開一個窟窿,碎冰傾瀉而下;地面從中間裂開,冰層斷成兩半,延伸至殿外湖面。
陳羅被氣浪掀飛,後背撞在冰壁上,口中腥甜,強撐著沒讓膝蓋落地。
煙塵散去。
幽九通半跪在地。
他手中的血刀,攔腰斷裂,刀身殘片插在身側冰面。胸前的血色長袍被劍氣劃開,皮肉外翻,血滲得很快,染溼了衣角。
韓忌站立,右手持劍,左肩衣袖破碎,有血滲出,但腰桿未彎。
殿內沉默了幾息。
幽無命撲上去:“父親——”
幽九通抬手攔住他,低著頭,看著地面的倒影,許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笑了。
不是哈哈大笑,是一種很輕、很沉的笑聲,帶著某種危險的意味。
“老鬼,你贏了。”
韓忌沒有放鬆持劍的手。
幽九通緩緩抬起頭,雙眼之中,血色變得更深:“但——”
他右手猛地拍地。
殿內七具屍體驟然震動,血液逆流,從每一道傷口倒噴而出,在空中匯聚成一張巨大的血色符陣,鋪滿了整個大殿地面。
血祭大陣。
陳羅腳下符文亮起的瞬間,他感到體內血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外牽引,就像有什麼東西扣住了他的心脈,往外拽。
韓忌臉色驟變,劍意瞬間外湧,試圖斬斷牽引,但符陣已然成型,強行破之只會加速血液外溢。
幽九通不顧胸口的傷,撲向冰臺。
他只有一個目標。
玄冰髓。
“攔住他!”韓忌厲喝。
陳羅沒有多想,手一翻,青憫劍脫鞘。
他拼盡這一刻所剩的全部靈力,將劍射出。
青虹劃過大殿,準確地釘在冰臺邊沿,劍身顫鳴,擋住了幽九通伸出的那隻手。
就差半寸。
也就是這半寸,韓忌到了。
玄冰劍斜斬。
血光迸裂。
幽九通的右臂,從肘關節以下,應聲而斷。
斷臂落地,血濺冰面。
幽九通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身形踉蹌,但沒有倒下,左手死死撐住冰臺,低頭看著那隻斷臂,臉上的表情,反而變得平靜了。
“夠了。”他輕聲說。
韓忌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劍鋒逼近咽喉。
然而這一刻——
整座大殿劇烈震動。
不是餘震,是從地底傳上來的,規律性的、沉重的震動,像是某個龐大的存在在用力推開什麼東西。
地面的裂縫驟然加寬。
一股漆黑如墨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迅速漫延,觸碰到血祭大陣的符文,符陣的血光開始不受控地扭曲、潰散。
大陣失控了。
體內血液外溢的感覺驟然消失,陳羅猛地撥出一口氣,腳步踉蹌著退開,與那黑霧保持距離。
幽九通看到黑霧,愣了一瞬。
隨即,他右臂的斷口與那黑霧碰觸。
僅僅是碰觸。
整條右臂,連同幽九通的右肩,在一息之內,迅速枯萎、發黑、碎裂——
化為一捧灰燼,悄無聲息地落在地面。
幽九通捂著只剩殘端的右肩,第一次,他的眼中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這是……”他嘴唇翕動,“封印——”
震動加劇。
地面的裂縫猛地撐開三倍,宮殿一側的冰牆轟然坍塌。
一隻爪子從裂縫中探出來。
漆黑的鱗片,每一片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大,邊緣泛著幽暗的光澤,爪尖陷入堅硬的冰層如同插入豆腐。
兩隻巨爪撐在冰面兩側,裂縫處湧出的黑霧愈發濃郁,從其中傳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不像任何陳羅認識的妖獸。
那咆哮裡有一種古老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彷彿時間本身都在它的嗓音裡蒙了灰。
韓忌持劍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陳羅退到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門外——
湖面的冰層,正在從中央向四周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