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究竟在等什麼（1 / 1）
酒肆、丹房、器鋪、藏經閣——所有建築的門窗都封著，覆著厚厚一層玄冰。
街上空無一人。
但不是那種荒廢的空曠。桌椅、旗幡、地面上的轍痕，一切陳設都保持著某個瞬間的狀態。
彷彿全城的人在同一刻消失，只留下了他們生活過的痕跡。
一座被按下暫停的城。
街道盡頭，那座黑色高塔的輪廓聳立在霧氣之中，高逾百丈，九層飛簷層層疊疊。
每一層的窗洞中都透出一點幽暗的光。
塔頂那團蠕動的黑霧，從這個角度看得更清楚了。
它在呼吸。
一縮一脹，一縮一脹，頻率極慢，約莫十息一個週期。
然後，那個聲音從塔的方向傳來。
這次沒有迴音，沒有壓迫，像是從一個很近的地方平平淡淡說出來的。
“到了？”
語氣隨意，像是主人在門口迎接一位赴約的客人。
“我等了你很久。進來吧。”
陳羅沒有立刻走進城門。
他在門洞前站了約十息，目光從城內主街掃到兩側建築的屋脊。
街面上的青石板完好無損，轍痕和鞋印被玄冰封存在原地，時間在這裡已經死了一萬兩千年。
那個聲音沒有催促。
像是知道他會進來。
陳羅右手持青憫劍，左手三指併攏，夾著兩枚符籙——爆炎符和金光盾符。
靈力分出一縷維持神識外探，剩下的全部灌入護體。
他邁過門檻。
腳踩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嗒”。
這個聲音在空蕩的街道里傳出去很遠，被兩側建築的牆壁反彈回來，像是城裡所有的門窗都聽見了。
然後，安靜。
徹底的、不留餘地的安靜。
陳羅沿主街緩步前行。青憫劍三色靈光壓到最低，只留一層薄薄的光膜貼在劍刃上。
高調進場等於豎靶子，他沒那麼蠢。
兩側的建築從身旁掠過。丹房的爐鼎還支在灶臺上，爐口朝天，裡面凝著半鍋已經凍成固體的藥液。
隔壁器鋪的櫃檯上擺著三把半成品飛劍，打鐵錘擱在砧板旁邊，旁邊的水槽裡還插著一根通紅的鐵條。
被凍住的那一刻，鐵匠正在淬火。
一萬兩千年前的淬火。
陳羅收回目光，沒有分神。
走了約百步，他停下。
右側街沿下，一具冰封屍骸半跪在排水溝邊。
女修。身穿灰藍道袍，與冰柱林中那名築基大圓滿弟子同款。
玄冰宗制式。
她的姿態是半跪著嘔吐——左手撐地，右手捂著嘴，頭低垂。
道袍下襬沾著已經凍結的血跡，是她自己的。她吐血吐到一半被凍住了。
腰間掛著一枚銅牌。陳羅蹲下，透過冰層辨認銅牌上的字。
“玄冰，柳如梅。內門弟子。”
背面同樣有一行小字：“領命：尋冰魄仙蓮，報效宗門。”
和之前那個叫林嶽的一模一樣。
玄冰宗派了不止一批人進來。
陳羅站起來，掃了一眼柳如梅的靈壓殘留。築基後期。比林嶽低了一個小境界。
她沒能走得更遠。
他繼續前行。
越往城中心走，冰封屍骸越多。
街道兩側開始出現更密集的遺體。
有修士，有妖獸，甚至有凡人。
一名老婦人抱著一個孩童蜷縮在屋簷下，孩子的臉埋在老婦人懷裡。
老婦人的手臂緊緊環住孩子的後腦勺。
一萬兩千年了，還在護著。
這些不是外來者的屍骸。是城裡原住民的。
陳羅路過他們時沒有放慢腳步，但右手握劍的力道緊了一分。
三百步。五百步。主街盡頭豁然開朗。
一片廣場。
八角形，直徑約莫百丈，與城池的外形佈局完全一致。
地面由整塊的墨色巨石鋪就。
石面上刻著一圈一圈的同心陣紋，從邊緣向中心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