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終相見（1 / 1）
陳羅沒有猶豫，身形一矮，直接踏入了裂痕之中。
裂痕之後，是一條寬闊的冰道。
兩側的冰壁光滑如鏡，倒映著他身上青赤二色的靈光。
他催動風火翅，貼著地面低空飛行，速度極快。
冰道並不長，約莫四五里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無比的地下冰窟，出現在他眼前。
冰窟的穹頂之上，無數巨大的冰稜如同一片倒懸的劍林，閃爍著森然的幽光。
冰窟的正中央，有一口直徑約十丈的寒潭，潭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色。
深不見底，彷彿連線著九幽黃泉。
僅僅是靠近，便有一股能凍結神魂的寒意撲面而來。
陳羅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寒潭邊的一道身影。
那人背對著冰窟入口，一襲白衣勝雪，三千青絲如瀑般垂落腰際。
就那麼靜靜地盤坐在潭邊。
他的氣息與整個冰窟的寒意完美地融為了一體，彷彿他就是這寒潭的一部分。
是這冰窟的核心。
以至於陳羅那無往不利的神識，竟在踏入此地的瞬間，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存在！
陳羅的腳步瞬間停下，全身肌肉繃緊，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戒備狀態。
鏘！
青憫劍發出一聲輕吟，自行從儲物戒中飛出，懸浮在他身側，三色靈光流轉不定。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又或許是感受到了青憫劍的劍意。
潭邊那名白衣人，緩緩地……轉過了身來。
那張面容映入眼簾的瞬間，陳羅握劍的手猛地一僵。
不是陌生人。
不是敵人。
是他跋山涉水、穿越死城、不惜靈力疾飛數百里，日夜要找的那個人。
王如月。
一襲白衣勝雪，三千青絲如瀑。
容顏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模樣——眉若遠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波。
即便身處這九幽般的冰窟深處，也掩不住那份清絕出塵的風華。
但她的臉色，白得像紙。
不是冰原寒氣映照下的蒼白，而是一種油盡燈枯式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虛弱。
她的嘴唇毫無血色，眼窩微微凹陷，周身的靈力氣息雜亂無章。
忽強忽弱，如同一盞被寒風吹得搖搖欲滅的殘燈。
陳羅瞳孔驟縮。
青憫劍上的三色靈光緩緩黯淡，劍意自行收斂。
他的手從劍柄上鬆開，整個人的戒備狀態在看清那張面容的剎那，便如冰雪消融般卸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酸澀而沉重的情緒。
找到了。
他的目光越過王如月，落在她身下的位置。
那並非一塊普通的冰石。
王如月盤坐之處，是一座約莫丈餘見方的冰臺。
冰臺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銀白色的陣紋。
那些陣紋極其精密繁複，線條如蛛網般交織纏繞。
構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卻又隱約感到幾分熟悉的龐大陣圖。
此刻，那些銀白陣紋正在發光。
不是靜態的微弱熒光，而是以某種固定的頻率和韻律。
從外向內加速流轉，一圈又一圈，如同一個不斷收縮的光之漩渦。
每一次流轉，冰臺周圍的空氣便扭曲一分，彷彿整片空間都在被緩慢地揉捏、拉扯。
傳送陣！陳羅腦海中，來自“玄墨淵”的龐雜記憶碎片被瞬間啟用。
那些支離破碎的上古知識中，關於陣法的部分雖然模糊
但足以讓他辨認出眼前陣紋的基本構型。
那銀白色的陣紋中，至少有六組“虛空錨定”符文和三組“座標牽引”符文。
這兩類符文的組合方式，指向一個明確的結論。
空間傳送陣。
而且，是單向的。
陣法已經處於激發狀態，靈光流轉的速度還在加快。
一旦陣紋完成最終的能量匯聚，傳送便會啟動。
屆時，陣上之人將被送往預設的座標，而這座陣本身，也將在傳送完成後徹底崩潰。
單程票，不可逆。
王如月的目光與他在冰窟濃重的幽藍光暈中交匯。
那雙曾經清澈如秋水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先是不可置信的驚怔，彷彿在冰原深處見到他這張面孔，是她此生最不曾預料的事。
緊接著，驚怔化為恍然——某種一直不敢確認的猜測，在看到他的瞬間得到了印證。
恍然之後，是一絲極快閃過的歉疚，如同利刃劃過水面。
轉瞬即逝，卻在她眼底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最後，所有情緒都沉澱下來，化作了一縷如釋重負的嘆息。
她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然而話音未出，腳下的傳送陣突然爆發出一股劇烈的靈力波動。
銀白陣紋猛地亮了一瞬，洶湧的空間之力如同驟然收緊的絞索，猛拽了她一下。
“唔”，王如月悶哼一聲，面色陡然慘白了幾分，身形也跟著晃了一晃。
她被迫將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雙手急忙結印。
靈力灌入陣臺之中，勉強穩住了那股即將失控的空間波動。
整個過程不過兩息，她的額角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陳羅臉色一變，不假思索地邁步上前。
“別過來！”
王如月的聲音嘶啞而急切，帶著一種幾乎是用盡全力才擠出來的尖銳。
陳羅的腳步猛然定住。
“這座陣……不穩。”
她一字一頓，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消耗巨大的體力。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陳羅腳下的冰面。
那裡，距離傳送陣的邊緣陣紋還有不到三丈。
“陣基裂了三處，空間節點正在偏移。”
“你再踏近一步，觸及陣紋邊緣，會引發空間亂流。”
她的聲音壓低了，卻更加急迫。
“不是普通的亂流。”
“是會將你的肉身撕成碎片。”
“將你的元神扯入虛空裂縫的那種。”
陳羅在三丈外止步。
他低下頭，看著腳前那道由銀白陣紋構成的邊界。
陣光流轉之處，空氣確實在肉眼可見地扭曲，彷彿一塊透明的薄冰正在被無形的力量揉皺。
他的目光沿著陣紋的走向仔細掃過。
腦海中那些來自“玄墨淵”的殘碎記憶瘋狂翻湧。
與他自身多年研習陣法的經驗碰撞、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