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單向傳送陣(1 / 1)
陣基用的是“萬載玄冰”為介質,以冰窟本身的寒脈靈氣為能源驅動。
構型屬於上古“歸墟陣”的變體,核心原理是空間摺疊。
但摺疊的錨點只有單側,沒有迴路。
單向傳送,目的地固定,且陣法本身已在崩潰邊緣。
她不是在“使用”這座陣,而是在拼命“壓住”它,不讓它在傳送完成前提前碎裂。
一旦碎裂……沒有人知道她會被送到哪裡。或者,被送成什麼樣。
陳羅的指節捏得發白。
他將翻湧的焦灼強壓下去,抬起頭,隔著三丈的距離,直視著王如月的雙眼。
那雙眼睛裡,驚愕與恍然已經退潮,剩下的歉疚與如釋重負卻愈發濃烈。
她看著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故人。
又像是在看一段本以為早已深埋的過往,卻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刻。
被人從墳墓裡挖了出來。
陳羅沒有追問她為何在此,沒有追問傳送陣通向何處。
甚至沒有追問她身上為何傷得如此之重。
他只是緩緩伸出手,從儲物戒中取出兩枚玉佩。
玉佩入手溫潤,冰藍色的晶體在冰窟的幽光中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它的正面,用古樸的篆字刻著一個“羅”字,另一枚是一個同樣古樸的“月”字。
兩個字的筆鋒青澀而笨拙,一看便知出自年少之手。
但刻痕極深,一筆一劃都用了十足的力氣,彷彿刻的不是名字。
而是一個不會褪色的承諾。
陳羅將玉佩託在掌心,舉到王如月能看清的位置。
“我找了很久。”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敘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那平靜之下,有某種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東西。
如同冰原之下奔湧的暗河,不曾示人,卻從未斷流。
王如月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雙因虛弱而略顯黯淡的眼眸中,剎那間爆發出一道極亮的光。
比冰窟穹頂所有的冰稜折射出的光芒都要熾烈。
然後,那道光碎了。
碎成了滿眼的水霧。
“你……”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嘴唇哆嗦著。
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所有支撐她端坐於傳送陣上的意志與驕傲。
她不是在看那枚玉佩,她是透過那枚玉佩,看到了另一個人。
“零兒……你見過零兒?!”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中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
“他在哪裡?他還好嗎?他……。”
話沒說完,傳送陣又是一陣劇烈的波動。
銀白陣紋的流轉速度驟然加快,整座冰臺都在嗡嗡作響。
王如月的身體猛地一顫,不得不再次將注意力分出一半去壓制陣法。
但她的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陳羅的臉,眼神中滿是懇求。
陳羅點了點頭。
“見過。”
僅僅這兩個字,就讓王如月緊繃到極致的身體微微鬆了一瞬。
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懼從她眼底浮現。
她怕聽到壞訊息。
陳羅看到了她的恐懼。
他沒有讓這份恐懼多持續哪怕一息。
“他壽元將盡。”
四個字,如同一把刀,精準地剖開了王如月最後一層防線。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身下的冰臺還要慘白。
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那種絕望,比面對空間亂流、比面對陣法崩潰都要深沉百倍。
“但是”,陳羅的聲音在“但是”二字上頓了一頓,不是刻意的停頓。
而是某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我給了他一枚延壽丹。可延壽一甲子。”
王如月怔住了。
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連呼吸都停了。
冰窟內只剩下傳送陣低沉的嗡鳴聲。
然後,她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沒有抽泣,沒有啜泣,只是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面頰滑下。
滴落在冰臺的陣紋上,濺開一朵細小的水花,瞬間便被陣光蒸發。
那是心痛。
痛自己未能陪伴在側。痛命運的殘忍與荒誕。
也是感激。
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用任何言語來衡量的感激。
在她最無力的時候,在她被困於此地、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離開的時候。
有一個人,一個她曾經以為再也不會重逢的人。
替她做了她最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王如月緩緩抬起頭。
淚痕未乾的面容上,所有複雜的情緒——驚愕、恍然、歉疚、如釋重負、心痛、感激。
在這一刻全部融化,匯聚成一個最簡單、最純粹的表情。
她看著三丈外那個面容平靜的青年,看著他掌心那枚刻著“羅”與“月”的冰藍玉佩。
看著他眼中那片比冰原還要沉靜、卻比烈火還要熾熱的深潭。
千言萬語湧到嘴邊。
最終,只化作了一句。
“謝謝你……羅哥哥。”
五個字,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傳送陣的嗡鳴淹沒。
但它穿透了冰窟的寒意,穿透了三丈的距離,。
穿透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所有歲月與隔閡,精準無誤地落入了陳羅的耳中。
陳羅的身體微微一振。
“羅哥哥”。
這個稱呼,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聽到過了。
上一次聽到它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在山村裡砍柴的少年。
而叫出這三個字的那個女孩。
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踮著腳尖也夠不到他的肩膀。
那是另一個世界,另一段人生。
他以為那些東西早已被修仙路上的血與冰徹底凍死了。
原來沒有。
陳羅垂下眼簾,將掌心的玉佩攥緊。
傳送陣的銀白光芒又強了幾分。
光華沿著陣紋攀升,漫過王如月的膝蓋,爬向腰際。
她的身形開始變得半透明,如同融入了月光的碎冰。
時間不多了。
王如月抬起頭,不再去管陣法的波動。
她盯著陳羅,眼中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然。
“零兒……是你的孩子。”
五個字砸進冰窟。
陳羅整個人僵在原地。
“當年我離開清風鎮,回宗門的路上才發現有了身孕。”
王如月的語速很快,像是怕來不及說完,又像是怕自己中途反悔。
“仙凡有別,門規森嚴,我不能留他。可是我……。”
她的聲音斷了一瞬。
“我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