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你的劍,快(1 / 1)
劍氣落在兩人之間的木桌上,沒有切入桌面——而是貼著木紋遊走。
銀線遊動。左旋,右折,上挑,下沉。
片刻後,桌面上多了一朵蓮花。
花瓣分明,脈絡清晰,花蕊處甚至凝出了三顆微小的露珠。
全部由劍氣構成,纖毫畢現。
然後銀光一散。蓮花消失,桌面完好無損。
沒有一絲刀痕。
陳羅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劍氣成形不難。
難的是“不傷”——將攻伐之氣收斂到這種程度,在毫釐之間遊走而不留痕跡,這需要的不是靈力,是對劍道本身的理解。
他對沈月黎的評估悄然上調了一格。
“十歲握劍。”沈月黎收回手指,語氣像在講別人的事。“十三歲煉氣,三十二歲築基。浸淫劍道六十三年。”
她看著陳羅。
“方才在甲板上,我看了你出劍的全過程。”
陳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雲芽茶入口微苦,回甘時帶著一股清涼,順著喉嚨滑下去,神識中某個隱隱發脹的節點確實鬆快了幾分。
“略通皮毛。”他放下杯子。
沈月黎沒被這四個字打發掉。
“你的劍,快。”
她說,“但不是單純的快。那種快裡面有取捨——該殺的一息不留,不該殺的點到即止。十二息放倒六人,出手十一次,沒有一次多餘。”
她頓了頓。
“六十三年劍道,我看不透你的劍。這句話,我說出來不丟人。”
陳羅沉默了兩息。
“前輩過譽。”
沈月黎搖頭。她不再追問劍術,而是話鋒一轉。
“客卿的事,陳道友認真考慮過沒有?”
“以在下築基初期的修為——”
“你不是築基初期。”
沈月黎打斷了他。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咬得很準。
“你的氣息太圓了。”
她說,“築基初期的修士,靈力運轉時經脈節點之間會有細微的澀滯,就像河水流過窄口。你沒有。你周身靈力的流轉比我見過的任何築基後期都順暢。”
陳羅沒說話。
“還有出劍時的銳意。”
沈月黎繼續。
“黑老三是築基後期巔峰,加上精血催動的斬馬刀,正面硬碰你都被彈開了。另外那兩個築基後期被你一劍同時掛彩。這種輸出,築基中期做不到。”
她的目光很平靜。不是質問,不是逼迫,只是陳述她看到的事實。
“你的實力,不輸築基大圓滿。”
陳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沒承認。也沒否認。
沈月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該表達的態度已經表達了——我知道你藏了修為,但我不打算刨根問底。
“萬寶閣的客卿分三等。”她換了個話題,語速不快,條理清晰。
“三等客卿最自由。不坐班,不籤死契,不限制行動。”
“每年完成一件閣中釋出的任務,或者繳納等值的貢獻點,就能享受萬寶閣的資源優惠和情報渠道。買東西打八折,打聽訊息有專人對接。”
“二等約束多些。每季度至少接一件任務,但能呼叫的資源等級高出一截——包括一些外面買不到的丹藥、靈材。”
她停頓了一下,“還能申請查閱萬寶閣的秘藏典籍。”
秘藏典籍。
陳羅的眼皮動了一下。
體內那道禁制的化解之法,“玄墨淵”殘留的記憶碎片中語焉不詳。如果萬寶閣的藏書中有相關線索……
沈月黎把他這個反應看在了眼裡,但沒有點破。
“一等客卿權利最大,但要長駐閣中,行動受限,不適合你。”
她總結道:“建議先從三等做起。到了青木城,先住幾日,看看合不合適再決定。”
陳羅放下茶杯。
杯中的雲芽茶已經見底。
“好。”
一個字。
飛舟在第三日傍晚抵達青木城。
遠遠望去,城牆如同一道橫亙天際的黑色山脊,高逾十丈,通體以玄鐵巖砌成。
牆面上密密麻麻地刻著防禦符文,暗金色的紋路在夕陽下微微流轉,像一層活著的皮膚。
城外碼頭建在一座平整的巖臺上,三艘飛舟並排停泊。
最大的一艘通體碧綠,舟身足有三十丈長,桅杆頂端懸著一面旗——白底金紋,繡著一個“齊”字。
齊國官方的巡境飛舟。
鐵脊號緩緩降落在碼頭最東側的空位上,舟身觸地時發出一陣沉悶的“咯吱”聲。
沒有防護光罩的飛舟在低空飛行了一天半,外殼被沼氣和風沙磨得坑坑窪窪,灰色的漆面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的原木色。
船工放下踏板,乘客們魚貫而出。
陳羅踩上踏板時,抬眼掃了一圈。
碼頭上人來人往,大多是築基修士。練氣境的反而少見——能飛到這種邊境大城來的,沒幾個弱的。
偶爾有一兩道威壓從城中某個方向隱隱傳來,沉而不散,像水底的暗流。
金丹。
至少兩個。
青木城比他預想的要繁華。
沈月黎走在他前面半步。她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窄袖勁裝,劍匣背在身後,步伐不緊不慢。
從碼頭到城門的路上,有不少修士認出了她,投來各種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帶著一絲微妙同情的。
她一概不理。
城門口有四名守衛。兩人練氣大圓滿,兩人築基初期,甲冑整齊,腰間佩刀。
見到沈月黎後沒有盤查,為首的築基修士甚至微微欠身,讓出了通道。
“沈執事。”
沈月黎點了下頭,算作回應。
陳羅跟在她身後入城。
守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掃過他築基中期的氣息波動和普通的散修裝扮,沒有多問。
城內的街道比城外看起來更寬。
主街足有十丈寬,兩側店鋪林立,招牌上的字各色各樣——“千藥堂”、“玄器坊”、“靈獸閣”、“雲紋符鋪”。
空氣中瀰漫著丹藥的苦香和靈器淬鍊的金屬氣息,嘈雜而充滿活力。
陳羅注意到街面上的石板縫隙中隱隱有靈紋閃動。
整座城池的地基下埋著陣法,防禦等級不低。
沈月黎沒有在主街停留,徑直拐入城西的一條支路。
支路安靜許多,兩側是高牆深院,門頭上掛著各家商會和宗門的牌匾。
走了約莫一刻鐘,一座三層高的閣樓出現在路盡頭。